于是,许觅穿着蔺洱的外套度过了一个上午,也分神了一整个上午,中途忍不住用纸条问她真的不冷吗?
蔺洱其实不是完全的乖学生,她也会不遵守规则逃掉一些不重要的事物比如用来讲纪律的年级例会。一起去一趟厕所,等检查的人走了她们就可以继续呆在教室,她居然叫上许觅一起,敢教唆她叛逆,这么轻车熟路。但偷来的时间都在和许觅讨论题目,又显得那么的正经。
许觅记得她的生日,但不是在班级的登记表上,是在高二她的朋友为她庆生时记住了日期,高三那年纠结再三后还是给她递了一张纸条,想送她礼物,却又不知道送什么才能恰到好处,纠结到有些失眠,最终送了一张专辑。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班长发起关于要不要换位置的民主投票,蔺洱在纸条上写了不换,递给许觅,许觅也写了不换,递给她,然后一起投进了那个透明玻璃罐里,结果班里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不愿意在最后一个学期换掉位置。
但其实,许觅偷偷又写了一张,把蔺洱递给她的那张“不换”替换掉,自己私自留着,夹在了这本书里。
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届校运会,蔺洱代表班级参加一千二百米长跑,班里有很多女生去为她加油喝彩,许觅站在人群之外,为她写了张加油稿放在广播站的桌面上,最后一圈冲刺时,广播恰好念到——你是宁静的大海,也是翻涌向前的浪潮,热烈、旺盛、滚滚不息。
加油,高三二班的蔺洱。
那时班里的某个许觅已经不记得的同学带了拍立得来,组织同学们合照留作纪念,那时的蔺洱好像和很多人都拍了照片,最后也邀请了许觅,许觅答应了,拍立得有两张,她们一人一张。
回到家后,许觅将那张加油稿重新又写了一份在拍立得的背面,把最后一句改掉了,改成了更见不得人的语句,被她夹在这本书里,而这本书是她们一起去图书馆时蔺洱随口推荐她看的,许觅没有还回去,付了钱私自收了起来。
再后来,谢明睿家在百伦商场新开了一家电玩城,想叫许觅去,许觅想蔺洱也去,于是暗示谢明睿再叫个她熟悉的人。她对电玩没有兴趣,她也并不社恐害怕和不熟的人相处,她就是想要叫上蔺洱,就是想要见到蔺洱,就是想要和蔺洱一起。
只要和蔺洱呆在一起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无趣的东西也会变得有趣,再长的时间也会飞逝。
真的只是想和她做知心朋友吗?
假如蔺洱没有出车祸,假如后来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她们……
所以……
终于,许觅终于明白了自己痛苦的来源。
她有点崩溃,紧攥着这些纸条低下头捂着脸笑,肩膀不停地抖动,又好像是在哭,越来越激烈,好像在释放些什么压抑了十年的东西,激烈到喘不上气,泪涌出来,沾湿了整片脸颊,沾湿了她整颗心。
被痛苦回忆所掩埋的感情,因愧疚而不敢直视的内心,藏起来,逼自己忘掉,逼自己否认,她这么多年来不断麻痹自己,不断催眠自己,她竟然忘了,竟然真的忘了——她喜欢蔺洱。
原来她并不是一棵一成不变的树,她也有过青春,她的青春也有过美好。
那个刻骨铭心的让她痛苦让她恨的名字,其实是她爱的人。
许觅把有关蔺洱的东西都带走了,把那些曾经逃避的统统都带回了自己的生命里。
她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用了很多很多时间去回忆过去,回忆有关蔺洱这个名字。
那场蔺洱口中公交车上的相遇她真的没有印象了,蔺洱说她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或许命运就是这样,在你不知情的、怎么也无法预料的某个瞬间悄然发生改变。
她第一次听到蔺洱这个名字是在社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