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些房子虽然空着,后面的菜园却打理得很好,有一户里还养了鸡,道观的大门虽然锁着,可烟囱里有一缕炊烟正袅袅升起。
钱妙真立刻松了口气,心想,应该没什么大事,便试图上前敲门询问;结果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挨着门扉,里面的人倒先一步出来了。
只不过迎出来的人并不是樊云翘,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这位老妇人的头发都花白了,腰也直不太起来,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简洁,可也补丁摞补丁地补了好多次。她粗糙的手里拿着只篮子,一看就是正准备出门去收菜的模样。
如果白再香在这里,她记性再好些,多半能认出来,这位老人家正是当年和她一同看过谢爱莲、秦慕玉状元游街的人。
只可惜白再香不在,而这位老人虽然上了年纪,眼神却依然好使,证据就是钱妙真不认得她,可她却认得钱妙真,便笑眯眯地跟钱妙真打了个招呼后,转过身去,对门内大喊一声:
“樊真人,之前曾经在这里借住过的女郎又来啦!”
她这一喊过后数息,便从门内走出一位穿玄色道袍、佩七星冠的女冠。这女冠便是樊云翘,她一见钱妙真,大喜过望,立刻将钱妙真迎入室内,给她倒了杯热水,不好意思道:
“眼下正是战时,茶叶可以当药用,得留着以防万一,没办法,只能委屈妹妹你喝杯没滋味的白水。”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不委屈不委屈。”钱妙真赶忙解释,又喝了口热水,京城的初春尚有些料峭,这杯热水的温度便经由唇舌一路抵达她的心底,把她的担忧之情都压下去不少:
“我这次来,本是想接姐姐进宫去避难的……”
“可千万别。”樊云翘一听她这么说,就立刻摆起了手,解释道:
“若这里只有我一人的话,我肯定就跟着你走了。可这里离外城近,之前坚壁清野的时候,阵仗太大,吓得周围住着的男人们仗着年轻力壮脚程快,连夜逃出城去——你看,房子都空了下来——各家被留下来的妇孺就聚到了我这道观里,说不得,只好多照顾照顾她们。”
“幸好周围的菜地还没荒,她们也能做事,又趁着叛军来临之前,去周围的山林里多囤了些柴火和野菜,配上之前囤的米粮,还能支撑得下去;白将军御下严明,又时不时来巡视一番,宵小之辈不得作乱,安全方面也有了保障。”
说到这里,樊云翘不无忧虑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可要是雁门叛军打算围城的话,就麻烦了,我这里最多只能撑三个月。”
钱妙真听见前半句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听见后半句后,眉头又松开了,长出一口气,握住樊云翘的手,安慰道:
“白将军英勇善战,谢君贺相又擅理政,辅佐得当,定不至于僵持这么久,请阿姊放心。”
“你啊你……你怎么光说她们,不说自己?”樊云翘的面上微微显出一点笑意来,看向钱妙真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她们有些人壮着胆子去城门附近看过,说不少叛军都是中了毒箭后,不能再战,被抬下去的。我一听这架势,就想,能调配出这么厉害毒药的人,京城内除去你之外,就没有第二个,这不,果然叫我猜中了。”
她反握住钱妙真的手,轻轻晃了晃:“既然连上过战场的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再忧虑。倒是辛苦你了。”
钱妙真低头腼腆一笑,说这份功劳没什么好夸耀的,也不辛苦,每日起早贪黑去骚扰敌营的白将军才辛苦。两人说着说着,樊云翘又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也不知钱妙真在宫中适应不适应,便握住她的手殷殷叮嘱道: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念——倒是我还要问问你,宫中生活如何,可习惯么?有没有人捧高踩低,给你脸色看?太医院有没有人看你是女郎,用‘三纲五常’那套欺负你?同僚们脾性如何,可说得上话么?”
钱妙真轻描淡写就把太医院里的阵营对立一笔带过,着重说了那些和她意气相投的女医们,实在是报喜不报忧的典范:
“宫中吃穿用度样样都是好的,虽说一开始不太习惯,但后来慢慢也就适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