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总结归纳下来的疟疾的发病情况,大体来说有这几个阶段,一开始是发热和寒战,但发热通常数小时后就会下降,同时大量出汗,间或伴有身体疼痛和贫血,严重的还有可能出现黄疸。”
“一开始发热的规律无法预测,但逐渐就会变成间歇性定期发热,目前观测到的发热情况有以下几种,有时隔两天发热一次的,有时隔三日发热一次的,极少数人会每日都发热——这些人的病症也格外严重,已经被单独隔离出去了,由我单独看护,你们只负责给前面的这两种人把脉开药就行。”1
医师们对着脉案和用药记录研究了一番,有个擅长归纳统计的女子心算了一下,就立刻发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惊奇道:“金钗姐姐,你这里的疟疾病人治愈率竟然到了十分之七?!”
这个数字一出来,顿时把不少人都惊到了,纷纷围上来,诧异道:
“你真的没看错?这也太夸张了吧……”
“东汉开国功臣马援远征交趾之时,遇见瘴气和疟疾时,都是‘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后来有一朝派军远征偏远小国之时,更是‘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从死亡率十分之七到治愈率十分之七,这可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了。”2
“哎,只能说前朝的人命不好吧,没遇上金钗姐姐这样的神医。”
“那倒也未必。依我看,还是因为陛下英明神武,善于用人,像金钗姐姐这样的英杰人物才能有出头之日。前朝就真的没有这样的人才吗?只怕全都被拘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便是有一身本事,也施展不开。”
等她们看完大半记录后,发现这个数字不仅没有半点水分,甚至还有些谦虚的成分在——金钗把治愈后又复发的全都划给“未治愈”那边了,并未像以往那些爱表功的官员一样,拿着阶段性成果就去邀功——如果按照他们的统计方式,那金钗手下的疟疾病人治愈率已经到了相当可怕的十分之九,除去一开始因为过于忙乱、要试错药方、病症复杂等种种因素,实在没能治好去地府报道的重症病人之外,自金钗完全接手这件事之后,就已经没有太多新的伤亡了,不禁愈发敬佩道:3
“这……这得是扁鹊亲传、华佗转世,才能有此等能耐吧。”
“若放在别的地方,救都救不回来呢,怎么在你这儿,治个疫病就像是对付风寒一样?!”
“金钗姐姐,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怎么这般好?能否为我也引荐一下这位良师,拜师礼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金钗沉默了片刻,艰难道:“我觉得我可能是久病成良医,被精神污染折磨得触类旁通了,还请诸位姊妹爱惜自身,不要走这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子。”
她一想起之前生活在异形生物巢穴里的那些日子,就觉得连瘴气满地、疫情高发的西南都看起来格外山清水秀,便急急转换了话题,不想让自己因识人不明吃的苦影响她们的心情:
“其实主要还是前人留下来的药方管用。不过,经多次实验用药之后,基本可以判断出,《普济方》里记载的‘水煮豉研犀汁与服,兼时进生葛根汁,并烧猪粪、人粪作黄龙汤,服三二升’完全无用;至于后面的‘捣一大鼠,绞汁与服’更是扯淡,不必再看。”4
医师们闻言,立时便有人赞同道:“就是这个道理!实不相瞒,因为听说西南这边的疫情是疟疾,所以来之前我紧赶慢赶,挑灯夜战复习了整整一晚上的书,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方子不对劲:要是把老鼠榨汁喝就能治病的话,世界上就没有鼠疫这码事了。”
“再者,葛根的疗效只有‘主消渴,身太热,呕吐,诸痹,起阴气’,从没有哪本书上明说可以治疗疟疾,只说能‘解诸毒’。可疟疾的病因就一定是毒么?如果真是的话,那按照这些医书能自圆其说的架势,早就该药到病除了,怎么会有疫病一说。可见这个方子多半还是在从‘退热’的方向入手,真要论起病因来的话,还是有些不明不白的。”5
说这番话的女子生得有些怯弱不胜,如姣花照水,弱柳扶风,只可惜面上正中有一道横亘过整张脸的疤痕,破坏了面容的美感。6
若除去这道疤痕,只看她外貌的话,多半会把她当成弱不胜衣的美人;但从她刚刚那番分说药理的话来看,此人举止言谈又十分不俗,可见不是寻常人,综合来看,颇有些“久病成良医”的感觉。
毕竟贺贞捡到她的时候,她是身负重伤被遗弃在雪地里的。
她的亲生父母因见她有胎里自带的不足之症,便不愿再多花心思养这个药罐子,用五两白银的价格把她卖去了豪门大户里做歌女,还自以为给她找了个顶顶好的去处。
买下她的豪门公子哥儿一开始的确挺喜欢她的,毕竟这种“纤弱不胜衣”的姿态,在普遍服用五石散、清谈成风的上层人士的眼中,很是文雅;这个小歌女又生得美貌,聪慧灵巧,他自然愿意多看顾看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