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奇怪了,听訞姐姐,你明明说大家都是住在地上的,怎么这里感觉这么黑暗潮湿?”
那个柔和的女声依然耐心道:“因为我们一开始没能迎接到你,就被那些坏人打得不得不躲在地下了呀。”
此言一出,玄鸟立刻在蛋里愤怒地跳了起来,拍打着翅膀高声道:
“岂有此理,他们怎么敢的!听訞姐姐,你不必再顾忌我的状况,赶紧把‘军队’的神职分出来,把他们打回极北荒原上去,让这些坏东西再也不敢出来作乱!”
只看玄鸟现在的活跃程度,真的很难想象,她后来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会变成在三十三重天上闭关数千年,外界的政权都要变天了,她还不出关半步的天界真正的自闭症患者九天玄女。
可那道柔和的声音却还是拒绝了她的馈赠,温声安抚道:“不必急在一时,玄鸟,再等一段时间,一切就都结束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讲哦。”
玄鸟想了想,觉得还真有不少不太对劲的地方,便一迭声抱怨道:
“外面的灵气是不是不如昆仑山上的足?我总觉得醒醒睡睡的,好难受哦。听訞姐姐,我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年幼的玄鸟说话的口音里还带着一点西方的余韵,很明显,这是高禖神和西王母率领的族群的特征;但是细细听来,她的声音又清越宛如百鸟啁啾,仿佛有无数只鸟儿的神魂与精魄,在她话语的尾声中高声应和:
“对了对了,高禖姐姐还让我给姜和姬两位姐姐带话,说她们回不去也没关系,等过几年,她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就下山来找大家,俗话说得好,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嘛!”
“你是炎帝从东方招揽来的部将,那你是不是也从来没见过高禖姐姐?她又温柔又能干,还很聪明,说话的声音格外好听。哎,可惜她现在还在后山休息,没能见到你。不过没关系,到时候等她来了,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玄鸟就这样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久,才发现对面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便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小声试探道:
“……听訞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话太多了,吵到你了?哎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在蛋壳里待了这么久,怪闷的,只有你能跟我说话了。”
她又等了好一会,才听到比之前更模糊、更僵硬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道:
“今日……战事有变……我不能陪着你了……改日再来。”
玄鸟听了这番解释后,只能收拢翅膀,乖乖地蜷缩在蛋壳里,在从心头泛往全身的凉意袭击之下,陷入黑暗,沉沉睡去。
在玄鸟完全失去意识,陷入沉眠后,刚刚和她说话的那人也走出了洞穴,借着森林的掩护来到了地面上。
那人果然是少昊。只不过和以往的装扮不同,此刻的他的脸颊竟然奇迹地瘦了下去,虽说身躯还是一样的肥硕庞大,但是他的脸,尤其是嘴巴的部位,已经能入目了。好像这个部位在运动了太多次后,终于消耗掉了多余的脂肪,露出了正常的轮廓。
然而他一张口,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却是一截细长的、完全腐烂了的鸟类舌头,形状狰狞,臭气熏天。
这截鸟类的舌头,已经完全取代了他本体的器官,很难想象断舌重续的时候,该有多痛苦;可也正是托了这截舌头的福,使得少昊开口说话的时候,发出来的,竟然是与听訞相差无几的声音:
“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虽说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些因为舌头的腐烂与过度使用,而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但是已经和听訞本人的声音相差无几了,也难怪玄鸟认不出来。
玄鸟认不出来,是因为她一直被困在蛋壳里,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但少昊的手下认得他的模样,自然不会弄错。
立刻便有个手里拿着捕鸟网的男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袋口都攥得有些潮湿了的袋子递过去:
“主君,这是今天新抓来的鸟儿。”
这个暗色的布口袋在两人手间传递的时候,里面的生灵还在一边发出尖利的惨叫,一边试图挣脱开袋子的束缚逃跑,或许连没有灵智的它们都知道,被这些人抓住后的下场会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