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申询在,万事都不用卷卷操心。深秋时节无事时隐去姓氏,化名为宋无虞,跟表兄们入书院读书习武。一剑挥去将枫叶斩成两半缓缓落下,衣袂翻飞间端的是少年风流。
又是一年元宵佳节。
华灯初上,听闻放河灯是祈求团圆,卷卷也买了两盏,放入水中看它顺着河流飘远。
集市上有舞狮杂耍,焰火在天边炸开,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待到夜深人群散去,卷卷左手提着青虾花灯右手拎着红蟹花灯也回了家,将花灯挂在书桌前,借着烛光又给哥哥写信。
落下最后一笔,靠着椅背盯着那虾兵蟹将怅然。
从前看书似囫囵吞枣,如今身临其境,方知‘每逢佳节倍思亲’的道理。
一想到已经快两年没见到哥哥,小祝大人将自己关在家里好几日不曾出门。
祝夫人见不得卷卷这副模样,让小厮在院子里扎了个秋千,卷卷偶尔会抱着狸奴去坐坐。
屋檐上还有残雪未化,墙角的迎春花已经悄悄绽放。狸奴畏寒,蹲坐着时尾巴搭在爪子上挡着风。
门口忽而传来丫鬟的通报声:“申大人来了。”
申询先朝着大人拱手行礼,如今衙门里小事皆由他做主,遇到大事才会来同大人汇报。
“今早,有一队官差到衙门里借调擅珠算者去闽南,调令上盖着钦差大臣的印信,已确认无误。至于人选……请大人亲自来定。”
卷卷将旁边蹲坐的一座狸奴抱到怀里,烦躁撸了两下,回道:“闽南的钦差大臣?青州又比京城近多少?”
申询又道:“这位钦差姓祝。”
闻言卷卷立刻抬头,回过味来把狸奴塞到申询怀里,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是我哥哥!”
狸奴不情愿的‘喵’了声,它主子却已回了房,一边跑一边说:“此等大事不可马虎,我要亲自去。”
到底是少年郎,一点也不怕折腾,收拾好行李,第二日就骑上快马往闽南去了。
在路上,卷卷才从那些护送的官差口中得知,李唯被派去闽南查案已经快一年。
这一年里,兄弟俩书信往来无异于是鸡同鸭讲,卷卷竟也未曾察觉到不对之处。
如今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只剩些陈年账目还需要理一理,钦差大臣无故不得离开,就只能假借‘借调’的名义,将卷卷给召去闽南,好见上一面。
快马加鞭半月,终于到了闽南,卷卷远远便看见一个男子身着绯色官袍,在城墙上负手而立。
“李唯!”
城墙上的人似乎是听见了这声呼喊。
入城后,卷卷看见哥哥在等自己,翻身下马朝他扑过去。
拥抱时祝唯顺带掂了掂,笑道:“长高了,也沉了些,再过上两年就抱不动你了。”
话刚说完,卷卷一个白眼就飞了过来。祝唯被瞪了反倒忍不住笑开,手搭在他肩上笑道:“好了好了,累了吧?进屋说去。”
这个年纪孩子抽条一样长得飞快,祝唯侧过头垂眸看着卷卷头顶,手放上去轻轻揉了揉。
在卷卷走后,京城里发生了许多事。
皇上年迈,皇子间争斗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去年中秋将养在佛寺里先皇后所出的六皇子迎回京封为楚王,像在滚烫的一锅热油里加了一瓢水。
楚大人明面上和解,背地里却还在为难祝唯,叫他结结实实坐了许久的冷板凳。
像查案这种大事本轮不到他,但奈何朝中无人敢在皇上盛怒之时接下这烫手山芋。
朝廷官员到了宗族观念极强的闽南举步维艰,更别提是查陈年旧案,前面几个都是无功而返,还有两个刚到闽南就病了的。
这些烦心事祝唯只字未提,将下属送上来的两碟点心推到卷卷面前,拿起茶盖轻轻撇了撇茶沫,放在一侧等茶水晾凉方便他入口。
“你去年送回京城的桃花酿,在信上说什么是你自个儿酿得,师父喝了半坛就醉死过去,在院中睡了一夜。你可千万莫要告诉他,是我说与你听的。”
卷卷面露惊奇,追问道:“真的呀?我跟申询学的,我都还没尝过呢,娘说未到及冠之年不许饮酒。你带了么?带了的话给我尝一尝。”
祝唯将已经放凉的茶水推到他面前,重复道:“未及冠不许饮酒。”
卷卷皱起眉哼了声。
祝唯无奈同他解释:“喝酒误事,皇命在身哪有带酒的道理?”
吃饱喝足的小祝大人理了理护腕,站起身说:“走吧。”
祝唯一愣,问:“做什么?”
“不是调人来理账么?我珠算可厉害了!”
青州书院里先生什么都教,珠算月考卷卷次次都是头名,在衙门里还能充当个账房。
看卷卷认真的模样祝唯失笑,说:“唤你来闽南玩耍罢了,哪能真千里迢迢让你来做工?”
闽南海商一案牵连甚广,明面上还在盘账,暗地里账本已经送回京。至于最后公布的是什么结果,自然全凭皇上心意。
这时候让卷卷掺和进来,积累些功勋,日后也好升迁。
眼看卷卷还有话要说,祝唯先开口道:“好了,我们不提公务,前些日子抄家抄到了好几箱宝贝,去看看有没有你能瞧得上的。”
“抄家??”卷卷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