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仿佛有人在他顱內肆無忌憚地尖叫,小刀划過他的肌膚,刺痛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兜住他脆弱的靈魂。
配槍「哐」地一聲砸落在地,Griffith搖晃了一下,被身後的Reid摟住。
小博士情急之下一把捂住了Griffith的眼睛,憑藉身高優勢,強拖硬拽地帶走了Griffith。
Griffith踉踉蹌蹌地被推著走,精神仍然丟棄在解剖台上。他感覺自己被凌遲了一遍又一遍,像鎖在懸崖上的普羅米修斯,日日夜夜受著內臟被啄食的痛苦。
「為什麼我還不死?」他怨恨地想,「為什麼還不讓我死?」
這個念頭剛冒出苗頭,Griffith腳下忽然一絆,Reid猝不及防,兩人一起摔作一團。
然而自始至終,那雙骨節分明、有些冰涼的手沒有離開Griffith脆弱的眼瞼。真實的疼痛拉回了他的神智,Griffith眨眨眼,睫毛輕輕掃過Reid的掌心,一路癢到心底。
他們摔倒的姿勢十分糾結,Griffith被壓在下面,但是Reid的腿又被他壓住了,一時半會兒起不來。Griffith的掌根擦破了皮,手肘磕到石頭,估計青了一塊。
Reid沒受傷,但是腿被壓得發麻。他企圖扶起Griffith,不料手心一片濕潤。
Griffith哭了。
他坐起身,解放了Reid可憐的雙腿,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卻一聲嗚咽都沒有,或者說,他拼命忍住了聲音。
Reid也坐在地上,被嚇得忘記站起來。好一會兒,他才手忙腳亂地找出一張皺巴巴的手帕,不知道曾塞在哪個角落裡冷落多日。
但是Griffith沒有接。他把自己抱住,臉埋在雙膝間,肩膀小幅度地聳動著。
他像個不信任世界的孩子,將脆弱埋在心裡,默默腐爛。
手帕吸乾Reid手心的淚水,Reid猶豫一會兒,張開雙臂環住了他。
人類作為社會性生物,是需要與他人建立聯繫的。很多時候,一個簡單的肢體接觸,比如擁抱、親吻、撫摸,比任何寬慰的話語都有效。
嗚咽衝破緊咬的牙關。
Griffith緊緊抓住Reid的外套,口齒不清地說:「我不要……」
我不要這麼痛苦。
我不要這種天賦。
我不要……去死。
他聲音沙啞,說的還是中文,顯然是不打算得到回答的。Reid輕輕撫摸他的後頸,第一次那麼後悔自己不懂中文。
他有數學、化學和工程學的博士學位,有社會學、心理學和哲學的碩士學位,能過目不忘,每分鐘閱讀兩萬字,但是不能安慰痛哭流涕的朋友。
尤其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
Emily攙著Georgia出來的時候,Griffith拿著Reid的手帕坐在台階上,對一串串人骨風鈴發呆。
Hotch組織人手進去調查現場,Reid跟醫護人員要了毛毯和熱水,交給頭髮蓬亂的治安官。
Georgia哭過一次了,右手死死抓住Emily的手腕,像抓住一截救命的浮木。她帶著哭腔說:「他殺了Timmy的老師……哦,她才二十幾歲!哦!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