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本来就很脏〉
那是几年前,余灝离婚不久的事。
那段日子,他不想独处,只要一放假就窝在乔治的店里。
乔治开的店晚上是酒吧,白天则是一间安静的咖啡厅。
那天,是个风光明媚的下午。
抬起头,雾气一瞬间让余灝看不清眼前。
直到温热的液体滑落,抹过脸颊才发现自己掉了眼泪。
他满脸通红,似乎有些怕生。
然而,那双手还是递出了纸巾。
阳光穿过大片落地窗,落在那枚闪着金光的名牌上——
对于少年的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然而,从阳光静好的咖啡厅,变成阴暗潮湿的爱情旅馆——
余灝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当马丁尼推向他时,吴泽宇实在太过自然。
他见过吴泽宇和其他男人出去的样子,照理来说,不应该感到意外。
可是,那又是为什么——
当吴泽宇开口邀他时,扶着杯脚的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着?
就像有什么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悄无声息地洩了出来。
然而,纷乱的思绪尚未找到出口,蒸气从浴室的门缝涌出。
吴泽宇裹着浴袍走了出来。
水珠沿着发丝滴落,在地毯浸出一颗颗深色印子。
廉价沐浴乳的气味,灌进鼻腔——
那一瞬间,像是重新意识到,自己出现在爱情旅馆的目的。
吴泽宇在双腿之间,跪了下来。
眼睫煽动,像隻猫轻轻蹭了蹭。
他无意识地吞嚥了口水。
自从离婚之后,余灝就没受过这种刺激。
再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成熟健全的男性。
只是,对于同性也能產生情慾这件事,他想都没想过。
正因为是吴泽宇,一切都乱套了。
当皮带被解开的瞬间,几乎要撕开男人压抑已久的慾望。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想要顺从本能。
直到,那件浴袍从对方肩上滑落——
一道道伤痕,掠过白皙的肌肤。
余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身体像是被反覆撕裂过无数次,沿着肩膀、腰线,不断延伸——
吴泽宇身上的伤口,多到数不清。
然而,不同于余灝的震惊。
吴泽宇只是低下头,扫了一眼。
彷彿,那些伤痕只是装饰一样。
「男人跟男人,有时候比较激烈一点。」
吴泽宇的语气,轻描淡写。
余灝几乎不敢相信——激烈到这种程度?
眼前,那白皙的肌肤上,佈满了各种红肿瘀青的伤口。
他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吴泽宇的嘴角上扬,目光像是带着试探。
余灝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吴泽宇笑的越无所谓,余灝的心情就越复杂。
因为,那些伤痕明显就超出了情慾的范围。
他不明白,吴泽宇为什么能够如此无动于衷。
甚至,就像置身事外一样——
那明明是他自己的身体。
无处安放的视线掉落墙角,余灝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床铺突然下陷的声响,让他猛地回过神。
一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男人为什么不找女人上床,反而要找同性?」
余灝甚至没意识到,吴泽宇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对方的膝盖抵在床沿,身体的重量让床垫微微下陷。
吴泽宇的指尖压上他的胸口,那一块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就像是让他,再也无法说谎。
「你也是男人,应该很清楚吧?」
余灝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泽宇的声音过于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藉由凌辱同为男性的人,而得到征服的快感。」
在那种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某种情绪从心底浮了上来——
和片刻前相同,那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你不用有压力,想怎么玩都可以。」
然而,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他跪上床,双膝横跨过来,姿势熟练的没有一丝犹豫。
褪下浴袍,打开双手,将一切摊在余灝的眼前。
就像在那些伤口说着——
直到这一刻,余灝才后知后觉的明白——
或许,因为见过他真正微笑的样子,才会觉得此刻的笑容是那么的虚偽。
「反正,我本来就很脏。」
语音落下的瞬间,余灝的呼吸一滞。
像是有什么,在脑海里,啪地一声断了。
下一秒,身体已经动了。
余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动作已经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