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来看郡主的病。他蓄着灰白鬍鬚,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腰间一条旧皮腰带松垮地束着,使深褐色羊毛长袍显得有些变形。那件袍子大概洗过许多次,袖口已经磨出毛边。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向艾尔丝解释说,这是丧父之痛引发的忧鬱症。过度的悲伤导致黑胆汁失衡,从而引发了身体的虚弱和突发性昏厥。他仍然建议郡主继续每天清晨饮用一杯麦酒以提振精神。
「还有吗?」艾尔丝皱了皱眉。
他咳嗽了两声,补充道:「静养,小姐,让郡主静养。不要出门、别想太多,让黑胆汁慢慢沉下去。」
艾尔丝的心中仍然充满了疑虑,轻轻地合上了梅希蒂尔德的房门。
平日里,在梅希蒂尔德露出微笑的时候,这座城堡也生机勃勃,而现在,当她坠入梦中的时候,整座城堡似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她是被人下毒了,」艾尔丝扶着门框,自言自语,「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是谁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此毒手?
当然了,是海因里希,除了他还会是谁?他是梅希蒂尔德的叔叔,迟迟未归的摄政。他一直未回城堡,究竟真如他所说那样,是为了清剿领地内的农民暴动吗?
艾尔丝披上了羊毛斗篷,悄然离开卧室,沿着石廊走向戈特弗里德的房间。
戈特弗里德的房间在城堡的偏厅,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叹息声。艾尔丝轻轻叩门,推门而入。老人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手中握着一隻破旧的酒杯,眼神浑浊,满脸倦怠。他的白发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稀疏,岁月与重担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
「艾尔丝小姐,这么晚了,请问有什么事?」戈特弗里德的声音有些沙哑,随着梅希蒂尔德病倒,他的工作也愈发繁重了。
艾尔丝关上门,她没有走到戈特弗里德的面前,而是站在了门口的阴影里。
「我是为了她、为了埃尔施塔特、为了一切而来的。」
老人的手微微一颤,酒杯中的液体晃盪了一下。他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小姐何出此言?郡主只是忧思过度,身子虚弱罢了。」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艾尔丝的语气很强硬,「她的症状不是悲伤过度导致的,而是中了毒。这种苍白、这种虚弱,是过量用药的跡象,这正是中毒!有人蓄意害她。戈特弗里德,连您也没有察觉,岂不是说明城堡已经被海因里希完全渗透了?」
戈特弗里德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痛苦,彷彿快要被愧疚压垮了。
艾尔丝注视着他,继续说道:「梅希蒂尔德是公国的继承人,她的安危关乎埃尔施塔特的未来。戈特弗里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您……您准备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