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之口,和霧魘一樣是最低階的魔物。只不過它吞噬的是人的體力。那幾個人今晚睡下,明早起來肯定會渾身酸痛,甚至還可能發起燒來。而他們對此毫無所覺。因為他們看不見那玩意兒。
伊蘭單手抓起聖水袋子,一線極細的水柱向著對面射去。
哈德克躲閃了一下,還是被淋了半頭。夜晚被冷水淋到身上,滋味可不太好受。他怒氣沖沖道:「嘿,這他媽的只是個玩笑。」
紅色的嘴巴從黑暗中消失了。伊蘭丟開水袋,漫不經心道:「啊,我也不過是開個玩笑,別在意。」他喝了口湯,淺笑道:「旅途無聊,人總需要玩笑,是不是?」
哈德克的臉漲紅了。他猛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隻大手落在了他肩上:「如果我是你,就會抓緊吃東西,趁著鍋里的肉被撈乾淨之前。」是奈亞隊長。
哈德克不吭聲了。
紅鬍子的高大男人一身細工牛皮甲,胸前繡著聖紋,暗棕色的皮甲在篝火中微微泛光。他隨意坐了下來,威齊慌忙把湯和硬麵包遞給他。湯汁差點濺到隊長的皮甲上。奈亞嘗了一口,皺了皺眉頭,但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時候,小克里洋洋得意地帶著幾隻剛剝好的野兔回來了,哈德克很快忘記了先前的不快,把話題轉到了怎麼分烤兔肉的問題上去。
夜晚和先前同樣平靜,看上去沒什麼好擔心的。
伊蘭的目光再次掠過黑暗處,想起了小愛莉充滿恐懼和擔憂的手勢:小心蛛網,小心頭上生角的動物,小心石頭,小心影子,小心火焰,小心裂縫……狼在血池裡咆哮……印記在閃爍……許多東西跟在你後面……還有一雙眼睛,野獸的眼睛,正在黑暗裡等你……
那也許只是小姑娘受驚之下的胡言亂語,也許是某種預言。伊蘭傾向於後者。不過大部分預言都只是無法確認的徵兆和關於未來的殘影。那都是很模糊的東西,不見得真的會發生。
至少眼下,黑暗裡什麼都沒有。事實上,他們走了這麼遠,剛才那隻漂浮之口是他們開始遷徙後遇見的第一隻魔物。遇不到魔物當然不能算是壞事,可伊蘭總覺得這不太對勁。這種不對勁與小愛莉的警告無關,純粹出自一種直覺。
也許只是因為紐赫不在身邊的緣故。他默默安慰自己。
牧狼一路上同樣沒有出現。牲畜畏懼它們。紐赫明白這個,所以出行時通常會遠遠跟在牲畜察覺不到的地方。但伊蘭很惦記它們。當然理智告訴他,沒什麼可擔心的。牧狼聰明又警覺,在雪地里沒有天敵。紐赫以前也經常跑得無影無蹤。也許它和它的夥伴們正在圍捕什麼獵物。
不管怎麼說,伊蘭還是希望能早點兒見到它。所以如今只能祈禱旅途順利,能早日到達目的地。他把碗裡的食物吃乾淨,瞥了一眼奈亞。這位隊長正和身邊人那裡邊喝酒邊用木棍在地上規劃前進路線,烤野兔的香味從火上飄了過來,有人開始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