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人再也沒辦法離開暗界了,不管是肉體還是靈魂。這個念頭讓伊蘭心頭泛過一陣涼意。
他相信店主說的是真的,關於火的那些事。但在這個尚算明亮的店鋪里,他卻只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到冰冷和腐爛的氣息——這個人早已向某位魔神獻祭了。
詛咒往往會伴隨著獻祭出現。教廷說這詛咒來自黑暗,是對叛神者的懲罰。如果詛咒不足以懲罰背叛者,那麼教廷將確保背叛者付出應有的代價。教廷的秘事司中有名為代行者的處刑人團體,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殺死這些叛神者。那些人總是行蹤詭秘,身份成謎。伊蘭對他們了解有限,只知道這種追蹤可遠至天涯海角,直到死亡降臨到叛神者身上。
他望著這個男人身後森森的陰影,低低道:「教廷不會容忍的……」
「不止一個人講過同樣的話。」沙漏中的紅光映在店主渾濁的瞳仁中,他靠近伊蘭,壓低了聲音:「想知道他們的下場麼?看看那個餐盤就知道了……」他枯瘦的手指向那幾乎已經被魔物吃光的半截人腿:「其中一個就死在不久前,他的長袍子上還有聖徽吶。」店主咧著嘴:「當然啦,不管他們在那邊是威風還是狼狽,在這裡,在暗界,他們就只是豬玀……說實話,他們還挺受食客歡迎的,尤其是鮮嫩的孩子……」
長袍子,人們這樣稱呼聖職者。他們離這裡很近!伊蘭知道這是個有價值的線索,可他的心卻沉沉地墜著。也許那位不幸的聖職者曾與伊蘭在聖城擦肩而過。
「你方才還說這裡少有活著的人類。」伊蘭努力露出一個見怪不怪的笑容。
「啊,準確來說,是少有能活著的人類。」店主盯著他:「但這裡是龍魘之集,集市里什麼都有。好了,該說說你自己了。」
屬於伊蘭與維赫圖的沙漏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對方手上。細細的灰燼正緩緩向下方的玻璃球斗中滑落。
「如你所說,我們難道不是同樣的倒霉蛋麼?同病相憐的可憐鬼之間,有什麼值得隱瞞的呢。說說吧,你是為什麼到這裡來的……」店主將他枯瘦的手覆蓋在沙漏上,拴在沙漏邊上的憑記紋理開始泛紅,沙子的流速陡然增加了。伊蘭感到一種濕冷的腐土氣息開始纏繞自己的身體。
就在他思考對策時,一條藍色的尾巴從旁探出,嫵媚而輕柔地覆蓋在店主手上:「哎呀呀,可不要太貪心啊。」另一條尾巴像游蛇一樣纏在伊蘭腰上。兩隻生滿鱗片的手輕而有力地從後方環住伊蘭的脖子,拉下了他的斗篷領口:「覬覦其他黑暗之子的契約者,可是暗之心的法則所不允許的。」
血淋淋的咬痕露了出來。
店主似乎有些忌憚那個魅魔,他盯著咬痕仔細瞧了片刻:「這不關游祭者的事。」
「一切與火有關的事都與我們有關。」魅魔的尾巴捲起那個沙漏,沖店主晃了晃,意有所指:「契約一旦立下,可是不能違背的呀。」它的手撫摸著伊蘭的傷口,立刻有血珠從傷處飄了出來:「嘖,我感受到了某種危險……」
灰燼的流速恢復了正常,纏繞伊蘭的氣息也消失了。
「既然感受到了。」伊蘭的手指悄悄在斗篷下活動著:「就該知道要離我遠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