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了。」裴新在昏沉中眨了眨眼。
趙慎文長嘆一口氣,隨之而出的還有一片白霧:「找了幾天了,一點消息沒有?裴大少看上的人挺有能耐啊。」
裴新看了眼被窗簾遮擋了大半的落地窗,不知早晚的光線絲絲縷縷漏進來,晦暗不明,像是處在一場昏昏沉沉、還未醒過來的夢裡。
他啞著嗓子開口:「七天,找了七天。」
趙慎文看見裴新的那張臉在飄蕩的白霧中若隱若現,模糊了平日輪廓里的銳利和冷漠,僅剩一股落拓的頹然氣息。
他實在忍不住嘖了一聲,好奇道:「人怎麼跑的?」
裴新勾著唇角冷笑:「他騙了我。」
趙慎文暗嘆裴大少也有今天,正想拍拍他的肩膀稍作安慰,然而手伸到一半,又聽見裴新喉嚨明顯哽了一下,有些恍惚:「我好像也騙了他。」
趙慎文的手緩緩頓住,啞然。
第五十六章
李藤報警後,裴新才知道李聞虞那天早晨回南望巷只待了不到二十分鐘。
他什麼都沒有帶走,但留下了一張銀行卡放在奶奶的床頭,裡面有十五萬。
從那之後,沒再有人見過他。
A市的氣候並不四季分明,一場纏綿幾日的春雨過後,整座城開始快速升溫。路邊殘枯的枝椏飛快地生長蔓延,細細密密地鋪出逐漸明朗的春天。
裴新再一次見到李聞虞,是百日誓師那天。
一個艷陽天,裴新時隔兩個月以來第一次踏進校門。師生聚集在操場上,大片藍白校服跟天空的顏色融為一體,除此之外,還有色彩斑斕的氣球在空中搖擺飄蕩。
大家在上面寫下心愿,理想的大學,分數,之後滿懷期待地鬆開手,氣球就慢慢飄到半空,被刺目的陽光透得發白。
裴新孤零零站在三樓的走廊上,身後是為了準備月考而從教室里搬出來的課桌,上面摞著的書頁翻飛,如同白鳥振翅一般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裴新看了眼空中五顏六色的氣球,風很大,很乾燥,連帶著他漆黑的頭髮一起飄起來。他莫名想起那天在小島上,李聞虞知道要跟他一起出國留學時濕潤的眼睛。
沒有期待,沒有開懷,只有難過,只有恐懼。
裴新斂了眉目,背過身靠在欄杆上,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煙。
然而透過綠色玻璃窗,他看見教室里模糊的人影。側臉線條自然清俊,抿唇的模樣好像有些遲鈍,清瘦的背脊筆直,像在思考什麼。
裴新的動作有一瞬間凝滯,眉目間陡然染上懾人的冷光。
他大步朝教室門口走去,穿過那道灰綠色的門,整個教室里塗滿餘暉的霞光。李聞虞坐在窗邊,連頭髮和身上的衣服都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黃,似乎有所察覺地抬頭朝教室門口看過來,眼神閃動中,很緩慢地露出一個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