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雲淡風輕,又真心實意的笑。
裴新幾乎立刻氣血上涌,眼睛發紅,想要抓住他的衣領質問。他兩步衝上前,然而只是一晃眼,那道身影在頃刻間消失殆盡。
滿地餘暉還在,斑駁的樹影仍舊婆娑,穿堂風「嘩嘩」翻開課桌上的教科書,這些都是真的,只有人影不曾存在。
只有李聞虞是幻覺。
裴新茫然地頓住腳步,眼裡的熊熊怒火燃燒成灰燼後只剩荒蕪的寒冷。
半晌,他慢慢走到窗邊那個位置,坐了下來。這裡正對著樓下那棵常樹青。
枝枝蔓蔓,亭亭直立。
裴新被密密麻麻的濃厚綠意扎得心口一滯,忽然想起李聞虞範文里的那句話——
不要枯萎,要做亭亭常青樹。
他垂眸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灰藍色的表鏡被陽光照得一片模糊,幾乎什麼也看不清。
操場上的聲響逐漸四散開,密集的腳步聲朝樓上來,伴隨著人聲鼎沸,走廊開始充斥喧囂。
裴新緩緩站起身走出教室,逆著人群離開。
空氣沉悶,寥廓天空里開始燃燒的紫色晚霞。江面上波光粼粼,水汽蒸騰。
車停在酒吧門口,舞池裡,鐳射燈在頭頂亂晃,重金屬音樂在耳邊次第炸開,轟隆隆摧毀人的聽力。
趙慎文在混亂中看見裴新端坐在卡座上的身影,放開臂彎里柔軟的腰,退出舞池慢悠悠走過去,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明天段清回國,接風去不去?」
裴新靠在椅背上沒抬眼:「誰?」
「不是吧,你連他都不記得了?」趙慎文表情浮誇地眯著眼,「就小時候經常給你和應惟勸架那個,三年前出的國,忘了?」
裴新臉色沒變,但語氣有些煩躁:「不記得。」
趙慎文無奈看他一眼:「你現在除了找人還記得什麼,怎麼,找到之後準備怎麼辦?千刀萬剮啊?」
裴新冷著臉看著四射的霓虹燈,一字一頓:「剮,找到了當然要剮。」
但後半句他沒有說出口。
如果找不到怎麼辦?
一開始,他根本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他不相信李聞虞有能力從他的掌控中逃脫,整個A市,沒有他不能涉足的地方。
而逃出A市,李聞虞沒有這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