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新皺了下眉,長睫毛投下濃黑陰影,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腦海里閃回著那棟灰黑樓棟里昏沉的一幕幕。
季賀居然還敢給他注射毒品,毒品一次不會成癮,他們或許一開始還想把他關幾天,卻沒想到警察去得那麼快,快到季賀甚至沒有機會把他一起帶走。
但是季賀最多只是需要錢,絕對不敢對他動手,除非他在替人做事。
想到這裡裴新的臉色更沉了幾分:「如果你實在覺得丟人,可以跟我斷絕關係。」
裴平津眯起眼睛:「你這是威脅我?你覺得我很怕沒有你這個兒子是嗎?」
「當然不是,」裴新抬眼看他,眸中涼意蔓延,「我從來不覺得做你的兒子,姓裴,是什麼榮耀的事情。但願意做你兒子的人多得是,上次你壽宴上那幾個不就很樂意嗎?」
裴平津擰眉,眼角的紋路蜿蜒,他頓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裴新冷淡地合上眼睛,不聲不響。
裴平津卻好像想起什麼,臉色隱隱難看起來,沉吟道:「打傷你的人,裴家不會放過,因為他打的是裴家的臉!你也給我好自為之。」
第九十三章
奶奶手術結束但仍沒有完全脫離危險,被轉進了重症監護室。
李聞虞進病房時,裴新還在昏睡。
他臉上的血跡都已經被清理乾淨,蒼白得像一張一戳即破的紙,取而代之的是幾道細長的傷痕,身上好幾處都纏著繃帶。
李聞虞站在門口,莫名其妙地想起在華誼路公寓裡那次,他給裴新纏的繃帶似乎實在太緊了,大概緊到會影響他到呼吸。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雨,病房裡聽不見聲音,但玻璃窗前水跡斑駁,李聞虞悄聲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病房裡消毒水味道太重,床邊插著一束花,藍綠間雜,花葉上沾著水珠,他坐下時聞到很馥郁的香氣。
那隻從裴新手腕上摘下來的機械錶就放在花瓶旁邊,錶帶已經從錶盤周圍脫離一半,邊緣破碎,原本就廉價陳舊的手錶看上去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價值。
因為拉上窗簾後看不見天色,李聞虞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但看見裴新醒來時他還有些恍惚。
李聞虞看著他緩緩睜開的眼睛,原本很想問他,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那麼偏僻的地方去?為什麼不告訴我?打傷你的人是誰?季賀嗎?還是其他人?
但他嘴唇闔動了一下,隨即又面露茫然,這些問題的答案似乎都顯而易見。如果不是因為他,裴新沒有任何理由一個人跑去那麼荒廢破敗的郊區,他的身份跟那種地方從來不沾邊際。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聲音有些發澀:「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痛嗎?醫生說麻醉藥效過了之後會痛。」
裴新醒來後對周圍的一切似乎並不太意外,不太清明的眸色蒙著一層淺光,側頭看了他一會兒才說:「挺好,不痛,你一直在這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