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虞在給他倒水:「什麼夢?」
裴新躺在床上,仰著看他,輕鬆地扯著唇角,眉眼跟著有點彎:「我夢見你殺了我。」
李聞虞動作一頓,回頭對上他的視線。那眼神說不清是模糊還是清明,好像很有神采,卻讓人覺得心頭有一把沒有溫度的火在烤,有種無處發泄的悶和堵。
身後的窗簾拉了一半,房間裡開著壁燈,鋪滿了令人惶惑的陰影,線條凌亂,深深淺淺。
李聞虞似乎沒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語氣隨意:「這都是夢,我不會殺你。」
裴新慢慢朝他伸手,他手裡還有兩顆幾乎快被捂化的藥丸,於是只用拇指和食指扣住了李聞虞的手腕,然後帶著這隻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腹部。
裴新受傷有失血過多,最近又嚴重的睡眠不足,身上比之前瘦了太多,之前的肌肉線條漸淺,一寸寸幾乎到了有點咯手的地步。
李聞虞有點愣神地被引領著,在黑暗裡摸到了一道猙獰的傷疤,幾乎在觸碰到的剎那,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了在B市的那間出租屋裡,他將那把剪刀扎進這裡瞬間,那是他對裴新動過殺心的證明。
裴新身上燙得驚人,幾乎能把他的手融化,他縮了下手,慢慢從喉嚨里擠出字:「我當時……」
裴新眨了眨眼睛,看著有點病懨懨的:「這是我自己捅的。」
「也是我該捱的,因為我明明知道你恨我,我還是去找你,你殺我是應該的。但是你把我送到了醫院,我有了一點卑鄙的僥倖,我想……你還願意救我,就有可能原諒我。」
李聞虞有點冷淡地垂著臉,像是無話可說,有雜亂閃爍的光線落在他臉頰上,像白色的煙霧。
裴新眉眼有點耷拉著:「你為什麼把送到醫院呢,為什麼報警救我?為什麼在意我的手還能不能彈琴?你說可以治好我……我以為你更想讓我死。」
之前裴新醒來後都是安安靜靜不說話的,最多因為忍著痛而悶哼兩聲,甚至這麼長時間以來,李聞虞都沒聽過裴新一下子說這麼多話,他確信裴新是發燒了,有點後悔今天在車上應該直接把冷氣關掉。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卻顯得有點艱澀:「你為了找奶奶才去那個地方,我就算想讓你死,也不可能想讓你被我害死。」
裴新笑了一下:「我就算死,也不是被你害死,是為你死,心甘情願的。」
房間裡靜得幾乎沒有聲音了,裴新因為忍痛而隱泛著光的眼睛眨也不眨,安靜地凝視了十幾秒才又開口:「你恨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