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漂亮純粹,睫毛和瞳孔一樣烏黑沾著水光,有病態的可憐,到了幾乎讓人無法不動容的地步,但李聞虞也很難忘記被這雙眼睛陰鷙壓迫的時候,裡面的冷漠涼薄到讓人不寒而慄。
李聞虞有點恍惚著沉默,半晌抬頭才說:「你會讓我走嗎?」
裴新的瞳孔里透著一種孤獨的清亮:「……你五年前就走過一次了。」
李聞虞想,五年前他捨棄了家人,朋友,同學,遠走他鄉,以為這樣就能重新自由,那麼這次呢?他還要放棄什麼?
第一百零二章
「裴新,」李聞虞靜靜地看著他,眉目間仿佛盛著一捧沒有溫度的雪,「你沒有像以前一樣處處強迫我,或許是因為你長大了,明白這樣沒什麼意思,也不屑於再做這樣的事情,那麼無論是幻覺還是現實,你把我留在這裡有什麼意義呢,我們都痛苦。」
他嘆了一口氣,看上去疲憊極了:「我感激你,有時候得感激都快要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恨你……我們能不能當作以前的事情全都沒有發生過,等你把病治好,我們就都好好生活,可以嗎?」
裴新立刻解釋:「我不痛苦,跟你在一起我一點都不痛苦!我不想強迫你,是因為我怕,我怕你恨我,討厭我,遠離我,我不想要這些,我只想從你這裡得到一點點好的情緒,一點點……愛。」
他說著,眼睛裡更像被燙出了紅,苦澀和哀求呼之欲出,他試探性攏住了李聞虞的手:「對不起,我恨自己以前對你做的那些……我不應該用卑劣的手段威脅你,強迫你,我混蛋!但我以後絕不會再這樣,你可以打我罵我,把那些傷害全都還給我,我只想求你留在我身邊……別不要我。」
李聞虞沒有抽出手,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他深吸一口氣:「你把自己折磨成這樣還不夠痛苦嗎?裴新……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應該是平等的,任何關係也都需要平等,無論是朋友還是……愛人。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個巴掌,難道我們就都不痛了嗎?」
「我真的不痛!」裴新慌忙直起身體,「如果能為了你受傷,就算是斷手斷腳都是值得的……你需要什麼,我的錢,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只怕你不要而已。」
即使裴新的面容看上去再真摯懇切,李聞虞都沒辦法自作多情地認為裴新真的愛他。他們之間的隔閡與差距如同遙遠洶湧的海灣,他不會也無法去企圖跨越,更想像不出裴新怎樣能夠真正去愛一個人。
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個發燒燒到迷迷糊糊的,會賣可憐耍無賴的裴新,比從前陰鬱冷漠著威脅他的裴新更殘忍,只會讓人忍不住去設想那樣的可能性,即使逼自己把牙齒咬到鮮血淋漓都再也說不出傷人的話。
「我確實不需要。」李聞虞咬咬牙推開他的手,「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我沒有資格也沒有義務來接受你的一切。」
裴新的喉結顫抖著滾了滾,跟著滾下來的還有已經在眼眶裡轉了很久的眼淚:「你救我,照顧我,甚至關心我的手還能不能繼續彈琴,全都只因為感激嗎……一點其它感覺都沒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