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墙贴在摄影社教室外面的走廊上,A3的白纸,整整齐齐地排成三列,每个人一格,格子里贴着主题、代表照片、还有一排小圆点贴纸,那是给学生投票用的,喜欢就贴一张,不限制数量。
暖汐是在早自习前和小晴她们一起约好去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林暖汐组/追光落下之前
代表照片是杨子洋排练时的侧脸,那张她自己觉得最好的一张,光从左边进来,他的轮廓在光影交界上,很清楚。
贴纸只有四张,横排在格子右边,稀稀落落,像考卷上几个孤立的分数。
她的目光往右移,在最右下角停住了。
暖汐三个人挤进去时,正听到几个高一男生在惊叹:「这真的是用学校租借的器材拍出来的吗?那种奶油般的虚化感,这颗镜头至少要五万块吧?」
暖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在公告墙的正中央,江羽柔的格子里,贴着一张足以当作电影海报的作品。
【高一甲班:江羽柔:神諭】
照片里,杨子洋正处于排练的高潮。 那是一张极其标准的舞台摄影:背景被大光圈镜头虚化成一片梦幻的深紫色光晕,只有杨子洋一个人被锐利地定格。他正仰着头,汗水从下顎线滑落的瞬间,被高速快门精准捕捉,晶莹得像碎鑽。
光线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没有一点杂质。 那不是「人」,那是被专业设备与强大后期修图捧上神坛的「偶像」。
贴纸:48张。 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淹没了江羽柔的名字。
「看吧,」小晴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他们那种大砲镜头,她根本不用靠近,站在二楼观眾席就能拍到这种『绝对领域』。跟她比起来,我们这种要躲在门缝偷拍的,简直像小偷。」
暖汐看着那张照片。 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每一个毛孔、每一滴汗水都在告诉观眾:「看吧,我现在正在努力、正在发光。」
她站在公告墙前,走廊的早晨人潮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停下来看,有人随手贴了一张贴纸,有人把那个照片对着手机拍了一下,说「这个角度好特别」。
没有人在她的格子前停超过两秒。
她低头,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格子。
她把书包背带收紧了一点,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到教室门口,佩珍已经在等她和小晴,一看到她就凑过来,「你看公告墙了?」
「那个道具组背影的——」
「还有演员卸妆那张,」佩珍说,声音放低了一点,「她们全都在做幕后,全都想到了,我们的主题根本不是特别的——」
「主题不特别,」暖汐说,打断她,「但照片可以特别。」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更。
「那要怎么特别?」小晴说,「大家都在拍幕后,都在找不为人知的角度,我们去哪找一个别人还没找到的?」
暖汐没有回答,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打开课本,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课本。
她们真的有办法打败学妹们吗?
阁楼很小,顶上一扇斜面的天窗,下午的光从那里斜进来,把灰尘照得很清楚。
暖汐在帮忙把一些旧布料样本重新分类,按材质放进不同的透明袋,陈白曜在她旁边整理帐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还想试做别的布料上涂层,正在选布料。
她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快二十分鐘,手上是机械性的动作,但脑子不在这里。
四张贴纸。江羽柔四十八张。
那个学妹的影片已经破四百个留言了,她今天早上看的,有人在底下说「第一名确定了吧」,有人说「这种质感真的是学生能做出来的吗」,有人说「相比之下其他组的都太业馀了」。
她把一块棉麻的布料样本放进错误的袋子,意识到了,拿出来,重新放。
「陈白曜,」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你觉得,我是不是真的不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