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答案,她只是问了。
陈白曜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帐目翻到下一页,「你哪里不够好?」
「就是……」她想了一下,「不管是摄影还是布料,我做的东西,好像都还差那个真的好的一截,我知道哪里不对,但我每次试,还是差那一截。」
「那截是多少?」他说,视线还在帐目上,「你有量化过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差一截,是纤维比例差多少,是构图角度差几度,」他说,「把它具体说出来,你才知道要补哪里。」
暖汐看着他,他还是低着头,笔在帐目上动着,语气很平,像在讨论布料比例。
「我不是在说技术,」她说。
「就是……」她说不清楚,「就是那种感觉,觉得自己做的东西不够好,不是哪个具体的地方,就是整体。」
「整体感觉不是分析的对象,」他说,「感觉不准确,要拆开来看——」
「我知道感觉不准确,」她说,打断他,「我不是要你告诉我怎么分析,我只是在说我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已经做出了比我预期更好的布料,你的摄影方向是对的,这是事实,不是安慰,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能力,是——」
那两个字出来,她自己也有一点意外。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些是对的,我知道方向是对的,反正你都是最厉害的!」
她把手上那块布料放下来,低头,「我要回家了。」
陈白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笔还拿在手上,停在帐目上方,他没有把它放下来,也没有继续写,就那样停着,一直到她走到阁楼入口,扶着梯子,往下走,走到一半——
他说,「我不知道在这时候要说什么。」
那句话没有包装,也没有后半句,就那样停在空气里,刚才那股烧心的焦躁,竟然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实话,噗通一声熄灭了。
她低着头,手扶着梯子,「嗯,」
她继续往下走,鞋子踩在木梯上,到了洗衣店的地板上,她没有立刻走,站了一下。
奶奶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招手。
奶奶从围裙口袋摸出一个小信封,塞到她手里。
暖汐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欸?」她立刻想还回去,「不用啦,我只是——」
奶奶笑了起来,「白曜不是说你常常来帮忙吗?」
「他说你放学有空会过来,学东西顺便帮忙,说你对布料很感兴趣。」奶奶语气很自然,「我还想说怎么都只看到你在楼上。」
她下意识往工作台那边看。
陈白曜背对着这里,在处理衣服,好像完全没听见。
「我没有真的——」她小声说。
奶奶拍拍她的手,「帮忙就是帮忙,哪有白做的道理。」
信封被轻轻推回她掌心。
「而且啊,」奶奶压低声音笑,「那孩子很少让人待那么久。」
暖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握着那个信封,指尖慢慢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