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一鬧,我反而下定了決心,我必須得和她斷了。要不然誰也別好過。
我就把裡屋的門打開,當著我媳婦的面跟張鳳美說,我說咱倆以後別來往了。至於單位上要怎麼處罰我,我也認了。我這輩子都不會離婚的。我已經夠對不起我老婆了。張鳳美聽我這麼說,就死死地瞪著我,說讓我別後悔,然後就氣沖沖地走了。
她一走,我老婆又因為剛大哭一場,一下子又喘得不行。我扶著她到床上躺下。當時游佳也在,她一直就用看好戲的表情看著我。她什麼都不用說,又好似什麼都說了。
那段時間我在街上,在教育書店的門口收到了一張傳單,上面是一個教育專家的育兒講座,我一看票價在我能接受的範圍之內,憑這個傳單入場還能打八五折,於是我就去了,那個專家講的,和我從書上電視上看的都差不多,都是那種說起來很容易但做起來很難的事。比如說什麼要把孩子當成是一個獨立的人,要有放手的勇氣,要給孩子自由之類的。你說這放到我家姑娘身上,這合適嗎?我不給自由就已經混帳成這樣,我要給了自由那還了得?那還不得大著肚子跑回來?而且即使我信那些,以我當時的心力,我也真的沒勁兒管了。
我愁眉苦臉地從那個講座出來,覺得錢花得有點冤枉,但在大廳門口,有個人把我攔住,問我家裡是不是有難管的孩子。不等我說什麼,那人就說她兒子以前抽菸逃課還和社會上那些混混搞在一起,自從她把孩子送去一個私立學校,只一年的時間,孩子就改好了。她手裡拿著相冊,給我看她兒子去那個學校前的對比照。之前是個黃毛,鼻子上還帶著鼻環,後面那張照片就是留著平頭,穿著正常的衣服,看起來很溫順的樣子。
她說本來她都已經絕望了,可是那個學校挽救了她兒子的前途,也救了他們全家。她現在為了報恩,就自己出來幫著免費宣傳。我看她情真意切的樣,感覺她都快被自己給感動哭了,於是也來了好奇,就問她那是什麼學校,然後她就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給了我。
我按照名片上的電話打過去問了問,接電話的也是個女的,很有耐心的,真的是循循善誘。我在電話里就把游佳的事情說了一下,那邊認真地聽著,然後給我一條一條地分析情況。很多都說到了點子上,說到了我的心裡去。更難得的是,從始至終,人家都沒有勸我要趕緊報名什麼的,就是一直在聽我訴苦。臨了了我也沒提要報名的事,那邊也沒催,反而說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心裡真的是鬆快了不少。但是我當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最主要的問題還是錢。我知道那個學校不便宜,當初給我那個名片的大姐也說了,她前前後後花了小十萬,但她覺得錢花得值。
她能這麼說是因為人家的娃還有的救,就是千日不好,也有一日好。可我家這個呢?就沒有一樣能行的。現在有種說法,叫什麼,『天生壞種』,我想游佳可能就是的。那電腦設計機器製造出來的東西還有殘次品呢,我想可能也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這輩子生她的時候不知道她是在腿肚子裡的哪塊兒轉筋的時候卡了一下還是怎麼的,才一生出來就是個次品。
康警官,你肯定覺得我這當爹的話說的有點太重,那是你沒經歷過。你在外面拼死累活掙錢養大的娃,卻是最恨你最願意看你笑話的那一個,換了你,你心寒不寒?
一直到她拿著張鳳美的衣服去公安局舉報我以後,我才終於下定決心把她送走。我給我老婆說,游佳不走,咱倆誰都別想過好。那會我基本上在單位已經是身敗名裂了,走到哪都有人指指點點。人家都說這游四海身上可說的東西可多著呢,大女兒早早病死,小女兒又是個小破鞋,又搞婚外戀,自己的婚外情人被人殺了,親生女兒還大義滅親,這哪一條單獨拎出來都夠說道半天的。除此之外,警察還三天兩頭上門找我問這問那。別人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殺人犯是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