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歡聽了這話,又忍不住要溢出哭音,咬著下唇好歹忍住了,但那淚水卻是一顆兩顆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往下,有的懸在尖細的下巴上,略略停頓後落在了床踏板上,更多的卻是直接滴到了男人銅色的手背上。
嚴褚高大的身子一僵,而後默不作聲地收了手,面容在搖曳的燭光下越發陰鷙。
他仍是記得自己說過的話,這輩子不再踏進瓊玉樓半步,自個打自個臉這種事,成武帝這輩子沒幹過。
她在建章宮,他哪怕不能白日裡光明正大地來瞧,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實在思念難捱的時候,他也能進來瞧她一會,可若是在瓊玉樓,她避著不見,他是真沒有什麼辦法。
嚴褚目光落在她那張艷極的小臉上,險些將自己給氣笑。
自打她撞了頭醒來,他自個心思千迴百轉,竟比女子還要多愁善感些,這情/愛的滋味,一旦沾惹,終是怎麼也躲不過去。
淺淡的藥味久久不散,元歡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將眼淚憋回去,內心如同正在經歷冰火兩重天一般煎熬。
嚴褚站在她跟前,兩人離得那樣的近,他身上好聞的竹香不受控制地往鼻子裡鑽,她歡喜得很,這若是前些日子,她是耍賴玩笑著也要蹭進他懷裡的,可此時此刻,她只想早些離了這地方。
她絕不能喜歡上自己的兄長。
但是兄長仍要留她在建章宮住著,這如何是好?
「我知道皇上對我的心思,但我們不能在一塊。」她這回主動抬了眼,烏黑清澈的瞳孔里印著他的倒影,嚴褚甚至能瞧見自個此刻的模樣,定是百般隱忍,扭曲而陰沉。
她的眼睛若是能瞧見,又該被嚇到了。
「為何?」
大概這是她頭一次這樣坦誠,嚴褚默了半晌後,啞著聲問了句。
元歡於是將手裡攥著的被面輕輕鬆了開來,聲音越發低了下去:「你是皇帝,我是公主,皇帝和公主怎麼能在一起呢?」
嚴褚:「???」
有那麼一瞬間,嚴褚以為自己聽左了,但轉眼瞧著她無比認真的神情,頓時眉頭緊鎖,人生頭一回,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好。
元歡見他久不出聲,便以為自己說到了點子上,最後一絲僥倖的心思也破滅了,她將腦袋轉至床榻內側,低著聲開口解釋:「我忘記了許多事情,先前不知我們竟是這樣的關係,又覺著對你很是親近,這才說了不該說的,做了不該做的。」
她頓了頓,沒忍住喉嚨里的那股子癢意,掩唇重重咳了聲,又道:「現在我都知曉了,皇……皇兄放心,日後言行舉止,我都會注意著,不會叫人說三道四惹出詬病之詞。」
嚴褚被她那一聲皇兄叫得面色複雜難辨,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問:「你叫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