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知府的眼神閃了閃,沉吟片刻,開口問她:“展見星,你為何不直接求本官替你做主,將你的家產奪回來?”
展見星平復了一下情緒,躬身道:“一來,小民無權越級向府尊上告,二來,祖父母尚在,小民與叔伯間血緣之親,無法斷絕,倘若將來再生事端,小民又何以計之呢?”
總不能再來找羅知府。她一介布衣小民,羅知府堂堂四品正官,彼此間地位天差地別,別說下回,這次羅知府都全無道理幫她。她說出來,也是自討沒趣。
依律例,祖父母、父母在,子女不得分家析產,違者要杖一百,展家叔伯所以如此大膽,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來搬空兄弟的家,便是因此有恃無恐,哪怕被告了官,也可以狡辯說是搬給展家老兩口的。因為父母在,子女也不得有私財。
走來府衙的路不長,但展見星已經已經把這一切想清楚了,她連遭打擊,前方所有的活路都荊棘密布無法前行,她憤怒而不屈,腦海中反而破出一條險道。
她決意爭取代王孫伴讀之位,聽來是膽大到荒謬,可是,她已走投無路。
羅知府注視著她,唇邊浮現出一絲笑意:“所以,你打算引虎拒狼?”
展見星想了想,點頭。
“本官看你倒是初生牛犢不畏虎也。”羅知府道,“這主意是不錯,可是你身份與別人不同,代王府上下對你必然飽含惡意,你不怕嗎?”
“小民很怕。”展見星老實承認,“但代王府要如何對付小民,總是將來的事,而眼下,小民家已無隔日米糧,不入虎口,也將餓死家中。”
對於羅知府來說,展家發生的事並不稀奇,他為官至今,很知道鄉間宗族勢力有多大,失去丈夫的女子生存又有多麼艱難,徐氏捨不得孩子,不願改嫁,那就只好受婆家的磋磨。
世上多少女子,就是這樣苦難又靜默地去了。
但展家事又有不同流俗之處。
展見星一介童子,竟有如此膽魄骨氣,不惜將自己置於死地,對同宗叔伯展開絕地反擊。
孝嗎?不太孝,他試圖抗衡的是他的親叔伯,可是要說他不孝?那更錯,因為他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與家。
天下至親至重者,無過於父母。對父母孝,才是大孝。
羅知府再問:“你可有想過,倘若你在代王府中出了事,你母親餘生將如何痛悔?”
展見星遲疑了一下,道:“小民覺得,也許不一定會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