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世界總是有很多漂亮話,相比之下對方這個樣子,反而好像有些愣愣的傻氣。
帶著這種心情吃完飯,又悠悠蕩蕩地沿著江邊晃過來。仲夏的黃昏有些沉悶的空氣,雖然說搞樂隊和藝術沾邊總是年少輕狂但畢竟也會迷茫,這種心情在看到祝汐的那一剎好像忽然放大了無數倍的共鳴。
坐在吧檯邊上的人似乎是不太經心地換了一個酒杯,深黑的眼珠漫無目的,就仿佛洇開一層淡淡的霧氣。
從後台出來的時候還有相熟的樂手過來打招呼,沒幾句話就演變成推來搡去。這種地方的底色總是浮華躁動,個人的那點情緒稍微稀釋一下,就很容易就淹沒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里。
李信年看了一眼掛在吧檯裡面的時鐘,過了午夜之後場子裡的氛圍就漸漸不可控起來。那個人在吧檯坐了那麼久,酒倒是慢吞吞地喝了,但居然也沒有要跟誰走掉的意思。
是第一次來嗎,連規矩都不懂。
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最近幾次過來的記憶,茫茫人海里的好奇和試探只會疊加,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這樣纏繞在一起,其實已經接近了某個讓更多人蠢蠢欲動的臨界點。
他太耀眼了,落在這種環境裡,就變成吸引所有污穢下流目光的一塊白布。
「李信年!」忽然有人在背後叫他,「怎麼了下周到底來不來啊?」
有朋友的二手唱片店開業,第一天喊大家去捧場。這種局到最後一定攢起一大片認識不認識的人群魔亂舞,李信年心不在焉:「我看看檔期。」
你還有檔期。
立刻響起一片嘲笑,李信年乾脆認真擺爛:「我這樂隊夢碎正傷心呢,還不許就在心裡暢想一下啊。」
行了不就是少個人嘛,有人推他,去夢姐那邊借一個先。
像他們這樣的樂隊人員流動是常事,一人身兼數職好幾頭跑也不是沒有,李信年點點頭:「誰說的,我先記下了。」
一直有傳聞說對面酒吧的主唱秦夢對他有意思,實際上李信年覺得根本沒影的事,無奈這種圈子裡捕風捉影的八卦傳得最快。
「我對夢姐只有敬重。」
李信年舉手做了個投降的意思,姿勢也不太標準,反正看這群人的樣子,拉拉扯扯的都是隨便一說。
冷不防有人在邊上出聲:「信年這麼潔身自好,不會是我們的方向就錯了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李信年心說怎麼還越說越離譜了,「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
別八卦了散了散了。李信年試圖從舞台邊上那條路安全撤退,說起來都不知道是怎麼被擠到這裡來的。
這樣就忍不住又往吧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人好像終於露出一點喝醉的樣子,一隻手扶著酒杯垂下頭。
他戴著一個手鐲。
李信年突然注意到這一點。印象里其實從剛才開始對方的袖子就一直折得很好,但人在喝醉之後總是會從奇怪的地方泄露出蛛絲馬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