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汐很心平氣和地說:「他們分開之後我們一直都有聯繫,剛好今天都在這邊。」
可以說是朋友。
祝汐偏過頭看他,似乎是在打量他的反應:「不過你要是不想……」
要是不想也沒關係,這句話好像似曾相識。李信年怔了三分之一秒,很快反應過來笑了一下:「沒關係。」
這麼講禮貌呢。
但剛才的那種肢體接觸似乎還殘留著一些餘韻。他俯身碰了碰祝汐的耳朵,很溫和地問:「在哪裡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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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那個花店門口打車。「只是吃個飯」,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心裡也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李信年難得有些舉棋不定,小貓主動蹭膝蓋當然算好事一樁,只是到底需不需要那麼……
他訝異地發現自己居然沒有辦法換位思考,原來太在乎的話是沒有辦法保持理智的。這種故障很少出現在李信年的人生里,然而這一次不是為了他自己。
途中高架橋的陰影從城市邊緣籠罩下來,是的士離開郊野區域的證明。上午的陽光從水泥的縫隙里交替地掠過臉頰,李信年最後伸手過去捏了捏祝汐的手。
汐汐。
你不用為了我……
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他們分開的時候,他很早就知道祝汐的這一段關係開始得或許沒有那麼認真,只是在重遊故地時的一時興起,半明半昧中對世界的一點點試探,李信年也做好了扮演一個臨時屋檐收留流浪貓的打算——人間很少很少的情感才夠得上一見鍾情的定義,一點點只是相互吸引的好感並不算錯。
只是沒有想到那種想要占有的心情也會像藤蔓滋長,不能見光不會消亡,世人得愛都不能免俗。
他沒有對祝汐說過重話,只是問他:「你想過把這件事告訴我嗎?」
關於寧芸住院的事宜,關於他一個人支持在父母學校家庭醫院之間的種種,直到那一句「我可能要出國」。「談戀愛不就是要互相支持的嗎」,祝汐自己說過的話。
那是六月末梢的午夜,雨水寒涼,臥室里一團一團靜謐的空氣。李信年等了一會兒,伸手蹭了一下祝汐的臉。
他的小貓變成一塊濡濕的海綿,落進黑夜裡也不會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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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祝教授不出意外又是那種儒雅又風度翩翩的中年人。
祝汐低著頭單手按手機,吃飯的地點約在一間臨街的鋪子,據說是這個街區很知名的老牌砂鍋粥店。
到了。李信年伸手拉了他一下。
落座之前拿出在地鐵站門口精品店買的茶葉禮盒,問好寒暄的議程也都很規矩,甚至還握了握手——!李信年屏住氣很自然地完成了這道環節,一轉身發現祝汐已經給每個人分好了碗筷。
但是就這一點點細節也能看出對方生長的環境,對一般平民來說簡直是演話劇一樣。李信年開始接觸文化行業的資方之後當然也有過那種假模假式講文明禮貌的飯局,但沒有人在街邊小店握手都這麼風度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