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痕與劃傷一同映入眼帘。熱鬧的家庭氛圍戛然而止,一瞬間的死寂後,又像有滾燙的鉛塊丟進冷水中,炸起滾滾白煙。
池岩臉色鐵青,「打架了?」
池易暄迅速拉下袖口,不言語。
池岩當即丟下筷子,推他兒子的肩膀,罵他膽子大了,現在還敢打架;還罵他不做好榜樣,再這樣就給他轉學,送到寄宿學校去。他說著揚起巴掌,就要扇池易暄,是媽媽及時攔住了他,說只是小孩子間的打鬧,有什麼的?
爭吵、還有碗筷相撞的聲音在我耳邊交響。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我因為揭露了池易暄人前的虛偽面孔而竊喜。裝模作樣的東西,現在你爹知道你是裝出來的了,哈哈!
池易暄挨了罵,一聲不吭,沒看我,也沒看他爹,彎彎的睫毛低垂著。
這傢伙真能忍,這樣了還不發飆,一定不是正常人類。我就等著他來揍我,我好再把池岩叫過來,讓他看看自己兒子的真實面孔。
晚上洗完澡出來,池岩正在衛生間門口等我,他跟我保證說:以後再看到混小子那樣,一定要跟他說。
我點頭說:肯定。
我頭頂著浴巾,朝臥室走去。臥房的門虛掩著,我的手剛搭上門把,便聽到了裡面的動靜。
我將一隻眼睛擠進門縫之中。
池易暄正坐在我的床鋪上,我剛想大叫,讓他離開我的位置,隨即便看到他抬起手臂,拿過一根棉簽在上面塗抹著什麼。
儘管燈光昏暗,我也能看到那條幹了的血疤。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臟突突跳個不停,比聽到他叫我媽「媽」時更甚。
我清了清嗓子,表示有人在靠近,他聽到聲音,立即起身坐回自己的書桌前,背對著我。
入睡之前,我們什麼話都沒有說。
黑暗之中,我盯著上鋪的床板,突然感到有一點難受。
太安靜了,我寧可他罵我兩句。
我要是他,都想揍我自己。
我又告訴自己:這是他該受的。
可是我翻來覆去都想不通。我越想越氣,像解不出來老師布置的最後一道數學題,於是又抬腳去踹他的床板,踹得他睡不著覺。
池易暄翻下床,這回他抓住了我的衣領,我當即去咬他的手,立馬就挨了他一拳頭。
「你有病啊?我好心幫你,你卻這樣對我。」他壓低聲音,能聽出怒意。
盡頭王八挨揍時,一直嗷嗷地捂著頭躲閃,池易暄的拳頭落在我頭上時,卻不疼,可我仍然不爭氣地流下了眼淚。
「哭什麼?」他一怔,接著收回手,「男子漢,流血流汗,不能流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