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簡暮的冷汗浸透了睡衣,終於挺過了這波熱浪。
他趴在原地一動不動,稍稍側過的臉上露出的眼睛空洞無物,雖然周身漆黑,但沒有任何事物能映入眼底,簡直就像一具屍體一樣,只有脫力後清淺呼吸的起伏昭示他還活著。
但還不如死了。簡暮絕望地想。
他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的生活雖然沒有外人想像的那麼完美,從小父母離異,但他也算是風平浪靜地長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他還是beta就好了……如果,十八歲時那場遲來的二次分化永遠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就好了……
哪怕他曾經短暫擁有的一切都會消失,甚至歲歲也不會出生,但此時此刻的簡暮只希望,他能活得像一個人,而不是現在這個行屍走肉。
躺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感覺身上稍稍恢復了一些力氣,簡暮緩緩朝床頭櫃爬去,柜子裡面有能夠救他於水火的強效抑制劑。
短短一米的距離,竟然也耗盡了他為數不多的體力。房間裡沒開燈,實在是太黑了,簡暮憑感覺伸手去拉柜子,然而感覺出了差錯,他失手勾到了電線,把正在充電的手機扯了下來。
好巧不巧,正好砸中臉。
「啪——」
多年前徐樂穎充滿滔天怒意的巴掌裹挾著厚重的掌風,一起落在簡暮的臉上,白皙細嫩的皮膚當即出現清晰的五指印。
電視裡播放著娛樂新聞,患有躁鬱症的母親尖銳的嗓音仿佛索命的厲鬼悽厲的哀嚎,保養得當的姣好面容扭曲,鷹爪般的指甲指著電視中那一前一後牽著手走出酒店,無意之中被狗仔拍到的兩道身影,厲聲叱罵。
「我不管他是誰,只要他是alpha,你現在就和他斷乾淨。從酒店裡走出來?簡暮,你真賤啊,沒有alpha,你活不下去了是嗎?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alpha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媽我這麼悲慘的前半生還不夠你引以為鑑嗎,你竟然還上趕著把自己送給alpha玩?」
明明是最親密的親生母親,明明清醒時也是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的豪門千金,可此時徐樂穎粗鄙貶低的話語毫不留情地砸在簡暮身上,像是在對待她最噁心的仇人,尖酸刻薄地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扎在對方身上,一下一下,鮮血淋漓,卻還嫌不夠解氣。
簡暮無力地替自己辯解,拿出自己在醫院確診腺體發育不完全導致信息素紊亂的病例給她看,只換來徐樂穎更加怒火中燒的訓斥和侮辱,字字句句扎人肺腑。
最後,這場鬧劇以徐樂穎站上窗台,簡暮的妥協分手作為落幕。
徐樂穎患有躁鬱症多年,簡暮絲毫不懷疑如果當時他沒有答應分手,她真的會當著他的面,從他們所在的18樓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