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啞口無言。
「相信我。如果你為了女色昏頭,聖人反倒會放心一二。」郗歸接著說道,仿佛在講述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畢竟,他們一個個地為了權力汲汲營營,是不會相信你一心為國的。」
「可是——」
「沒有可是。你需要做的,只是誇大這件事中的男女之情,削弱兵權的影子。你告訴聖人,阿兄去後,我輾轉反側,驚懼不安,深恐自己被牽連,只肯信任你一人。所以,北府後人只會與謝家合作。我一個女子,並沒有什麼野心,只是為了自保,而你會逐漸收服北府後人,讓他們成為聖人的軍隊。就這樣講,好嗎?」
郗歸用詞客氣,但語氣卻著實沒有商榷的餘地。
她這樣毫不避諱、毫無顧慮地談起那段感情,謝瑾的內心卻無法像她一樣平靜。
「都成了算計,是嗎?」謝瑾低聲問道,「所有這一切,都成了算計,是嗎?」
他偏了偏頭,掩飾微濕的眼角。
郗歸沒有說話。
寒鴉在江風中呼嘯而過,留下一江的清泠月色。
謝瑾收拾心情,再次開口:「即便如此,在兵權這樣的大事上,聖人並不會放心我如此感情用事。」
「不會的。」郗歸閉了閉眼,「你我雖有舊情,但你卻步步緊逼,害死了我的兄長。聖人會欣慰於你對權力的渴望,他會更加放心。至於兵權,有阿兄的事情在,只要在我面前挑撥一二,我便不會甘心將兵權完全交付與你。如此一來,對聖人而言,這支流民軍在我手裡,反倒比在對你言聽計從的二兄手裡要好得多。」
謝瑾無話可說,如果連郗岑的死都可以利用,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言辭能夠說服郗歸,也絲毫拾不起一絲半點的氣力來為自己辯解。
他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船艙。
郗歸垂了垂眼,看著水波出神。
南燭上前為她緊了緊披風,然後輕聲勸道:「女郎,你何必如此?侍中星夜而來,處處為你打算,大家都看在眼裡,你又何必說這樣絕情的話?」
郗歸把玩著手裡的暖爐,遲遲沒有回答。
直到江風越來越大,她才轉過身來,低聲開口說道。
「那又如何呢?」她向船艙的方向走去,「他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他自己。真正促成這次合作的,不是我們之間的感情,而是北府後人的存在和謝瑾對抗北秦的需求。其餘一切,不過都是錦上添花的點綴罷了。他或許會為了我,幫忙在朝堂之上周旋,但絕不會因為我而損害江左和謝家的利益。當然,我也不需要他那樣做。」
「那不是正好嗎?」南燭躑躅著說道,「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反正您本來就需要朝堂上的幫手,謝侍中不是正好嗎?您說幾句好話,籠絡住他,這樣不好嗎?」
「是,正好。可籠絡又有什麼用呢?」郗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南燭,他很清醒,我也很清醒。相比起虛情假意的所謂籠絡,或許他寧願要現在這樣的針鋒相對呢?」
「我不懂這些。」南燭扶著郗歸進了艙房,「我只知道,人心都是肉長的,無論是什麼人,都有喜怒哀樂,也都會傷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