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必如此?」謝瑾不明白, 郗歸與郗岑為何總是這樣激進。
「時勢使然,不是我想這麼做, 而是我們只能如此。你清醒一點, 玉郎。」郗歸不疾不徐地說道, 帶著一種不甚在意的漠然。
她有時會覺得,謝瑾的遲疑令人失望著急,但有時又覺得,背叛階級原也不是一件小事,他的猶疑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讓自己平靜下來:「玉郎, 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你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是不是因為你也是世家之中的一員呢?陳郡謝氏付出了數十年的努力,才成了江左炙手可熱的世家。謝氏如今的地位是你一手促成,飽含著你家三代人的努力,你不忍心毀掉它。你可以心甘情願地讓謝家退一射之地,卻不希望在好不容易奪魁之後,眼睜睜看著與之相關的所有榮譽,都變成恥辱。」
「是嗎?」謝瑾眨了眨眼,沒有回答。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開口說道:「坦白講,我也不知道。可是阿回,世家多年積累,司馬氏數代經營,都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的。你不要低估他們。」
「我沒有低估,也從未妄想摧毀所有世家。」郗歸冷靜地說道,「但事實就是,無論是聖人還是世家,他們都沒有兵權。就連你,玉郎,你掌控朝政,卻仍舊無法擺脫沒有兵權這個最大的弱點。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能用兵權來讓他們臣服呢?」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我這樣信奉真理。相信我,那些軟弱的求利者,更懼怕力量。」郗歸看向謝瑾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她站起身來,目光隨著窗外振翅而飛的幼鳥移動。
「你總是問我和阿兄為什麼如此激進?」郗歸轉過身來,因為背光的緣故,面目隱藏在黑暗之中,「因為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不能矯枉1。江左如今的情勢,是容不下『治天下不如安天下,安天下不如與天下安2』的施政之策的。」
兩日後,朝堂上仍在拉鋸,郗歸則在渡口與謝瑾告別,登上了前往京口的渡船。
時隔兩月之後,她終於再次回到了京口。
兩個月前的京口,正因地動而一片驚惶,百姓們心中滿是對於未來的擔憂。
那時的京口內外,大家雖然奮力救災,卻並沒有從前那般的祥和安樂。
如今郗聲已經就任月余,一切都回到了從前的軌道,如去年那般的暴風、冰雹等災害也沒有出現,一切都很安寧。
市井百姓都覺得是因為郗聲重新做了徐州刺史,所以才沒有像去年那般引起天罰。
畢竟此時去漢未遠,天人感應的餘波尚且深入人心。
京口是高平郗氏一手營建,幾十年來,從來沒有過他姓的官長。
甫一換上桓、王二氏,便迎來了地動、風暴、冰雹頻發的局面,任誰都會忍不住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