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他們知道!」郗歸的面容如其語氣一般強硬,「我在京口的這一年多不是白待的。如今的北府軍,雖然比不上叛軍人多,也比不上秦虜驍勇,可卻是下游一帶唯一強悍的軍隊。桓元就在船上,子聲,你試想一下,眼下我尚且認聖人為君,可司馬氏若是逼得我不得不與桓氏聯手,那可就不是如今這副局面了。」
溫述緩緩搖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郗歸——他這是投奔了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啊!
這郗氏女郎,表面上不動聲色,內里竟是個瘋子!
她不過是占據徐州一地,如何竟敢打起聯合桓氏、犯上作亂的主意?!
「真是開了眼了。」
溫述在心中感嘆一番,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謝瑾那般的人品相貌,卻多年未曾娶妻,江左上下無不好奇他會娶一位怎樣的妻子,誰能想到他竟是喜歡這種狂人啊!
溫述活了二十多年,本以為郗岑那樣的人物,已經算是離經叛道到了極點,沒想到這郗氏女郎,竟是遠勝其兄。
還有桓元,那也是個瘋子。
去年春天,他趁著江州糧食歉收的時機,殺了荊江地區與之異心的楊、殷二帥,盡收其餘部,真正成為了上游的主人。
台城無可奈何,只能下詔拜桓元為都督荊司雍秦梁益寧七州諸軍事、後將軍、荊州刺史、假節。
如此多的官職,幾乎寫滿了一塊絹帛,可桓元卻猶嫌不足,竟硬生生地逼得朝廷讓他同時領了江州刺史一職。
昨天夜裡,孫志作亂的消息一傳到江州,桓元竟立刻上表,自請出兵討伐。
溫述不知道聖人看到這封奏摺時是什麼表情,但卻無比清楚地認識到,桓元仗著荊江二州的兵力,囂張得不得了。
他不敢想像,若是讓這麼個瘋子跟郗氏女撞在一塊,會捅出什麼樣的大簍子。
謝瑾怎麼偏偏就帶了這個瘟神回來?!
「子聲,富貴險中求啊。」郗歸清冷的聲音,落在溫述耳邊,宛如妖女的咒言,聽得他打了個寒戰,「你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究竟要不要去三吳走一趟。若去的話,明日一早,咱們京口校場見。」
溫述怔愣著問道:「您就這麼讓我回去?您就不怕——」
「你儘管去告訴那些人,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他們知道。」郗歸拿起茶盞,輕輕搖晃淺褐色的茶湯,「他們就算知道,又能怎麼樣呢?等大亂平定之後,世族若想收回土地,就得同時與北府軍,還有那十數萬分得田地的百姓為敵。他們敢嗎?」
郗歸說這話時是笑著的,可溫述卻看得有些發寒。
溫述苦笑一聲:「您這是釜底抽薪啊,那些世族恐怕腸子都得悔青了。」
司馬氏還打著讓北府軍與叛軍兩敗俱傷的主意,殊不知郗歸竟是要讓三吳變天。
溫述再次看向郗歸,他知道,台城再也無法掌控徐州、掌控北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