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的,端看他們是為何而叛。」郗歸拿過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孫志」兩個字,然後又畫了個大大的叉,「如孫志這般,為了權力地位而作亂的人,自然不會被幾畝薄田吸引。」
她接著寫下「亡賴」二字,又畫了一個叉:「至於那些原為地痞、流氓的閭里惡少年等人,他們本也不以務農為生,自然不會因分田便來投。」
「女郎,像這種人,平叛之後,我們要如何處置呢?」
「若有作惡,則按律問罪。其餘人等,先登記戶籍,再由當地長官派人監管,無論做生意還是遊手好閒,暫且都隨他們去。至於日後的安置,等過些日子騰出手後再說。」
「我們不需要他們從軍嗎?」南燭有些疑惑,這些人精力旺盛,若要置之不理,還不如統統扔進軍營。
「此等人頗具江湖義氣,自有一套行事原則,往往不受常俗管束。約略來說,可以為盜,可以為商,但絕不可為兵。我們的軍營之中,是有嚴格的紀律的,同時又不許肆意打罵士兵。如此一來,這些人一旦入營,若不服管束,又不好打罵管教,恐怕會耗費將領很大的精力,也會破壞軍中原有的風氣。」
南燭明白過來,緩緩點了點頭:「那就只剩下那些小地主、世族庶子弟和農戶佃客了?」
「不錯。」郗歸在紙上寫下「農民」二字,畫了個圈,「自耕農和佃客,在叛軍中占了極高的比例。他們之所以心懷怨恨,是因為社會不公,因為生計艱難。我們若予其土地,免其苛稅,他們自然能憑藉自己的勞動過上起碼溫飽的日子。這些人有了盼頭,又何必再冒著殺頭的風險作亂呢?」
第107章 東征
郗歸想到了後世流傳甚廣的一首謠諺:「殺牛羊, 備酒漿,開了城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1」
農業社會下,土地作為不可替代的生產資料, 對農民而言, 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只要農人們願意領地種田, 就不會誤了今夏的農時,叛軍也會失去一大批有生力量。
南燭受教地點了點頭, 可思量一番後, 心中卻仍有疑惑:「可是, 歷來平叛,都是要先收復失城的呀?出征的將士們肯定都想立下軍功,您從那些農人入手, 會不會引起軍中的不滿?」
「誰說平叛一定要先收復失城?」郗歸緩緩搖頭, 目光移向窗外, 「表面上看,金銀財物無不聚於城市。可一旦戰亂發生, 這些東西便都只是沒有用處的死物罷了。而城池雖好, 若無精兵良將, 也不過是擺設。」
「對於作戰而言,要緊的是人,是武器,是糧米。叛軍本就比不得北府軍裝備精良,若手下兵卒再被分田之計引走, 那麼, 困守孤城的剩餘叛軍,縱使不去攻打, 也很快就會投降。」
郗歸有些出神:「我若是叛軍首領,便據鄉村以困城市,一點一點地,蠶食三吳城池。」
燈花噗哧一聲,發出爆裂的聲響,郗歸回身看向南燭:「你再加上一條:此次平叛,與江北抗胡不同,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便是最好的結果。『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2」
「高權素來機敏善謀,這一次,就由他領兵,與兄長、顧信、溫述等共謀平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