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歸步步緊逼,以至於桓元啞口無言。
中朝滅吳之戰是那樣地輝煌,以至於成為了軍事史上的典範。
符石執意統一南北,遲早要對江左出手,而中朝滅吳的路線,便是他的首要選擇。
北秦若當真如此行事,荊州可謂首當其衝。
桓元的確不想獨自對上北秦的數十萬大軍,所以才想自江陵移鎮上明,將防禦重點轉至大江以南。
倘若此計真的施行,那麼襄陽以南、大江以北的廣袤地區,就將不再是江左牢牢掌控的領土,而會成為南北雙方交戰的緩衝地帶。
對此,郗歸無比憤怒,堅決反對。
可桓元卻堅信,這樣做既可以最大程度地保全桓氏軍隊,又能加強長江沿線地防禦,更加有效地阻止北秦軍隊南侵。
這是一道顯而易見的分歧。
桓元意識到這一點後,無奈地看向郗歸。
他沒有想到,郗歸一個女郎,竟會對北秦與荊州之間的形勢掌握得如此清楚,以至於如此敏銳地領會了他的策略。
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郗歸竟對襄陽的失守如此在意,以至於這樣冷言相向。
他不得不為自己出言辯解:「姑姑,北秦苻姓族親接連領兵叛亂,秦王符石出於忌憚,竟做出決定,要將其同族氐人徙至北方各地,同時又把鮮卑慕容作為親信留在身邊。」
「氐人出長安時,有歌者援琴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勞舊父是仇綏,尾長翼短不能飛。遠徙種人留鮮卑,一旦緩急語阿誰?』5」
「姑姑,你告訴我,符石如此行徑,安能長久得國?移阻江南不過是權宜之計,終有一日,我必將收復襄陽,奪回梁、益,北伐長安,將秦虜紛紛趕回北地!」
對於符石遠徙氐人一事,郗歸亦有耳聞。
她很清楚,符石的數十萬大軍包括氐、羌、鮮卑等各個民族,其中不少是因為戰敗的緣故,才暫且蟄伏軍中。
這些人心思各異,絕非同心同德。
而這一點,或許正是南北決戰之時,江左以少勝多的關竅所在。
郗歸想到這裡,不由微微沉吟,琢磨著派人前去長安、仔細打探消息的可能性。
桓元察覺郗歸神色似有緩和,立刻乖巧地看過去,故技重施似的說道:「您瞧,襄陽失守不過權宜之計,實在不能怪我。姑姑果然是不疼子皙了,所以才會這樣冤枉我。」
可郗歸卻並未因此動容。
「子皙,我已經說過,若要談正事,便不要繞圈子。你若執意如此,便直接回江州去吧。」
「姑姑——」
郗歸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桓元的未盡之語:「你好好想想,若我是個男人,你還會這樣對我說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