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當時微愣了一下,而後輕嘆一聲,無可奈何地答道:「那些人哪裡是喜歡你姨丈呀?他們不過是喜歡一個言聽計從的傀儡,喜歡會稽內史的權力罷了。」
「傀儡?」郗如天真地問道,「可他們看起來都很尊敬姨丈,並沒有瞧不起他、把他當作傀儡呀?」
謝蘊苦笑了下:「阿如,並非只有頤指氣使、趾高氣昂才能夠被叫作操縱。這些人看似在奉承你姨丈,其實只是用那些溢美之言作為偽飾,一步步誘導著你姨丈去幫他們實現目的罷了。」
「那您為什麼不阻攔呢?這些人如此地虛偽和狡猾,您快把他們的險惡用心告訴姨丈啊!」
郗如不明白,為什麼謝蘊明知是錯誤,明知是陷阱,卻還是沒有全力阻攔,而是任由王定之去犯錯。
「攔不住的。」謝蘊緩緩搖頭,眼睫低垂,「三吳世族根深蒂固,唯一不足的,便是幾乎沒有同姓族人能夠入朝為官,身居高位。也正因此,他們才更要卯足了勁來拉攏會稽內史,為自家子弟爭取到更多的入仕機會。」
「阿如,這些人若真的想腐蝕一個官員,會使出數不清的辦法和手段。更何況,你也看到了,你那姨丈其實樂在其中,不是嗎?」
郗如自然地駁道:「他只是不知道——」
「不。」謝蘊並不贊同她的觀點,「縱使一開始不知道,可我與他說了這麼多次,他卻依然我行我素,毫不悔改。這說明什麼?」
她自顧自地說道:「阿如,他很享受這些奉承,為此,即便明知是錯,也寧願沉淪其中。」
謝蘊說到這裡,眼中浮現出了明顯的輕視:「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別人好,他們這麼做,顯然是別有所求,而且所圖不小。我不是沒有勸過他,可被人尊敬、被人討好的滋味,實在是太令人著迷了。王定之從未獲得過這些,是以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會稽城中的變亂已經過去了數日,郗如此時再想起這段對話,只覺得恍若隔世。
那時的她們並不知道,王定之的沉淪會引發難以預見的慘烈後果,害得會稽動亂頻仍,害得謝蘊慘死刀下。
郗如想:「如果姨丈知道他對三吳世族的放縱和依賴,最終會害了自己的性命,那麼,他還會那樣做嗎?」
不知怎的,郗如腦中莫名產生了一種直覺,這直覺告訴她,就算王定之明知這最後的結局,也仍舊會不由自主地在三吳世族的奉承中泥足深陷。
她想到了那個有名的成語,也說了出來。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郗如緊緊握住袖中的小手,「如果說對於姨丈而言,那些來自三吳世族的諂媚奉承,是他眼前無法取開的葉子的話,那麼,對於三吳世族而言,他們的葉子,便是黃綬班行。他們擠破腦袋都想做官,為此,寧願放下身段,寧願出讓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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