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如說到這裡,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她想:「那麼,對於我而言,那片葉子又是什麼呢?」
郗歸以為郗如是因為想起了當日會稽城中的慘烈場景,所以才怕得打顫。
她輕輕地將郗如攬入懷中,緩緩撫摸著她的手臂,然後才將目光移向謝瑾。
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會在吳地安排考校,無論是世族還是寒門,甚至是平民百姓或是從前的部曲佃戶,只要能夠通過考校,就都可以獲得徐州府學的入學機會。」
「這些人入學一年之後,若成績優異,便可在徐州郡縣做一年的歷事官員,於各部門學習吏事。」
「歷事期滿後,合格者接著在府學學習半年,待考校通過,便可在徐州授官。」
這番話並不長,可謝瑾聽完之後,卻不知自己該先對哪一點感到震驚。
且不說部曲佃戶入學之事,單單任用官員這一點,便向來都是朝廷的權限。
如若不然,始皇又何必廢分封而置郡縣?
郗歸如此明目張胆地行事,要將台城置於何地?
這簡直無異於直接宣稱造反!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徐州設立三長,三吳分田入籍,無一不是在行使原本屬於台城的權力。
郗歸如此行事,早已不是一次兩次,或許正是此前的順利,才讓她愈發意識到司馬氏皇族與世家大族的色厲內荏之處,從而一步一步地,繼續侵吞蠶食原本並不屬於北府的權力。
謝瑾終於明白,溫述和顧信在吳郡的分田之舉,為什麼竟沒有引起顧、陸、朱、張等綿延百年的吳姓世族們的反對——因為郗歸竟許給了那些世族一個和現如今完全不同的前途!
他想:「溫述果真是完全站到阿回那邊去了。這樣大的事情,竟然半點口風都沒有透露給我。」
江左立國以來,僑姓世家幾乎把持著整個朝堂,數十年來,三吳再也沒有出現過如陸抗那般,能夠出任大司馬、荊州牧的世族人物。
僑姓世家將江左官場把持得密不透風,以至於吳姓世族不得不加深對吳地縣鄉的控制,比從前更加用力地維護僅存的經濟利益。
與之如影隨形的,則是對三吳貧民的深重壓迫。
可如今郗歸竟要提供給他們另一條出路,讓他們能夠躋身徐州官場,真正晉個官身。
這如何能不讓人感到心動呢?
當初桓陽勢大,江左僑姓世家,無不派遣子弟從荊州出仕,以示親近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