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如倚門而立,聽著牛車漸漸走遠,輕輕地嘆了一聲:「可是姑母,叔外祖父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郗歸摸了摸郗如的發頂:「他要好生想想,也許下次過來時,就會給出答案了。」
「不。」郗如緩緩搖頭,「他並不明白。原來,即使是江左的執政,也會有弄不明白的地方。」
「這是自然。」郗歸輕嘆一聲,「阿如,這個世界很大很大,我們每個人都只生活在其中一隅。我們看待世界的眼光,因此而帶著無可避免的局限性,莫說是執政,就連君主也不能例外。」
她牽著郗如,緩緩走回院中:「昔魯哀公有言:『寡人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寡人未嘗知哀也,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4」
郗如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郗歸:「他身為國君,怎麼能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他坐得太高,離百姓們太遠,也離真實的生活太遠了。」郗歸與郗如在夕陽中對視,「阿如,我們生來便過著豐裕的生活,從未體驗過吃不飽、穿不暖,眼睜睜看著親人因家貧而死在自己面前的日子,所以不能真切地理解那些下民的苦難。可是你要明白,不理解、並不等同於不存在。」
郗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到了自己方才對那群吳姓世族與王定之做出的評價——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她想:「這就是擋在我眼前的那片葉子嗎?因為我出身世家,從未經歷過那樣艱難的生活,所以不能真正做到體恤下民,不能理解他們的痛苦。」
不知不覺間,郗如的腳步逐漸放慢。
她抿了抿唇,一方面覺得那群下民很是可憐,可另一方面,卻仍因他們的暴行而深感痛恨。
她不解地問道:「就算我們沒有真正理解他們,可他們也沒有來理解我們啊?難道就因為他們過得不好,就可以隨意殘殺我們的親人嗎?」
「阿如,人活在世上,總會有自己的責任。我們既然享受了剝削所得的利益,那就該為那些默默無聞的奉獻者考慮。」郗歸微微搖頭,「再說了,倉廩實而知禮節,對於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可憐人而言,你指責他們,又有什麼意義呢?細犬若是吃不飽飯,尚且會肆意傷人,更何況是一群活生生的、有思想有靈魂的人呢?」
郗如垂下了頭,喃喃說道:「他們是在報復,無差別地施展報復,為此,甚至不惜牽連無辜。」
「對。」郗歸肯定了她的說辭,「阿如,我說這些,不是想為那些人開脫,而是想讓你明白,會稽城中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樣造成的?只有真正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我們才有可能避免悲劇再次發生。」
「阿如,我知道你很痛。但我也相信,你能夠做得更好,你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將軍,保護所有那些未執矛戈之人——無論是世家,還是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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