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看向喜鵲,心中極其後怕,壓著聲音斥道:「你阿娘出去做個活的工夫,你怎麼就自個跑出來了?不是說了嗎?讓你少問少問!從古至今,哪有女子入學讀書的道理?」
喜鵲聽了這話,心中有一萬個不服氣——郗將軍明明已經要同意我去京口了,明明就是阿耶和阿娘說錯了!女子不只可以入學,還能夠做官呢!
她正要出聲辯駁,可郗途卻先一步開口,溫和而不容置疑地說道:「老丈,這孩子並沒有冒犯我。北府軍的蒙學,的確會收女弟子。」
文叟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是這樣的發展。
他喃喃說道:「可這世上從未有過女子入學的道理,女子如何能上學堂?如何能與男娃娃們同室學習啊?」
郗途輕笑一聲,提醒道:「老丈,真要論起來,江左先前也從未有過平白給部曲佃戶分田的道理,可我們不還是這樣做了嗎?讀書識字原是好事,又何必要分男女?」
階級是一道顯著的鴻溝,在有些時候,它甚至會深過性別的歧視。
郗途生於世家大族,在他的所見所聞中,如謝蘊、郗歸這般的女子,自來都是跟男子一樣地上學,一樣地讀書,她們的眼界學識,甚至要強過許多男子。
可在底層社會之中,就連占據了家中絕大多數資源的男人,都往往沒有辦法像上層女性那般讀書,更遑論女子呢?
困苦的生活不僅會讓人抱團,還會催生競爭與擠壓。
這些人若能有讀書翻身的機會,勢必會有意無意地,首先將這機會捧到同性跟前。
所謂男女七歲不同席,只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真正的原因是,他們不僅不想讓女子去搶奪那本就稀少的機會,還想要剝削女子,壓迫女子,將她們置於社會的沉重規訓之中,讓她們不得不陷在繁重的家務里,久久不能脫身,永遠不得進步。
這規訓是如此地深入人心,以至於他們想都不想,便理所當然地按照這規訓行事。
可當郗途拿此次分田的事情作例子來類比,當這件事涉及到他們自己的切身利益時,這些人便全都遲疑了。
他們打內心深處感到害怕——如果堅決反對女子入學之事,郗將軍會不會一怒之下,將分給他們的土地統統收走?
周圍的百姓們想到這個可能,聲音不由都漸漸小了下來,一個個小心翼翼地交換著眼色——反正他們又不是軍戶,以後會不會成為軍戶,也還是不確定的事情。再說了,就算真的成了軍戶,上這蒙學又不要錢,女娃們要去就去唄。大不了就是少干點活,反正家中還有婦人們在,倒也累不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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