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途笑著回了兩句,繼續向那校尉吩咐打掃戰場、舉辦葬禮等種種收尾之事,責令軍中務必妥善處理屍體,以免酷暑之下發生疫病。
那校尉領命而去,黃池終於將傷口徹底清理乾淨,準備上藥包紮。
不想他剛打開藥瓶,便有護衛大聲稟告,害得他險些將小半瓶藥粉都倒在郗途身上。
那護衛說,有人拿著女郎的拜帖,自吳興前來求見,說是一位姓宋的郎君。
「宋和?他怎麼來了?」郗途納悶地問道。
去年夏天,郗歸提出以灌鋼為貨物,與桓氏交換蜀地的建昌馬。
那時謝瑾擔心其餘世家針對徐州,所以便讓豫州主理此事,同時找郗歸要了個與桓氏相熟的中人。
郗歸當時薦了宋和過去,考慮的是他與郗氏、桓氏都相熟,為人也聰穎圓滑,可以在豫州和荊江之間起到一個潤滑的作用,助推市馬之事儘快落地。
宋和當日領命之後,立刻便興致勃勃地去了豫州。
他本以為這會是個大展身手的好時機,能讓他憑藉著市得建昌良馬的功勞,提升自己的政治資本。
可誰都沒有想到,桓元竟會趁著荊、江二州大飢的機會,對著殷、楊二部發難,在上游一帶掀起戰事。
宋和本不在意上游是戰是和,只想快快完成任務,可桓元卻以這場小範圍的內戰為藉口,長期拖著豫州市馬之議,以至於此事既未完全談崩,又始終沒有進展,直到前段時間桓元與郗歸會面之後,才算是真正畫上了句號。
前些日子,宋和隨著那一千匹建昌馬,一道在江州登船,回了京口。
見面之後,郗歸問他今後有何打算,是想繼續待在北府軍中,還是在徐州郡縣歷練一二。
宋和向來心思縝密,他本身底層,起點比旁人要低上許多,所以更不允許自己打無準備之仗。
因此,在進入府衙之前,他早已細細打聽了徐州和北府軍這一年以來的變化,發現了一系列極其令他震驚的事實:三長制已經覆蓋徐州轄下所有郡縣,減稅等新政也順利施行,州府頒布了非常明確的制度,規定了各類違反政策制度的情形與處罰措施,同時還使三長加強宣教化,引導民眾將這些制度奉為圭臬。有什二的田稅在前,百姓們得到了實打實的利益,並不牴觸新規,一切都井然有序地推進著。
至於北府軍中,宋和從前熟悉的那些面孔,大多不是在江北戰場,便是在三吳平叛,抑或是,早已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就連僅剩的那些熟人,與從前相比,也是脫胎換骨,面貌一新。
宋和甚至覺得,自己若是再與他們多談幾句,恐怕會因為對郗氏不夠「效忠」,而被一狀告到郗歸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