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紀律嚴明,只有在那裡,她才會獲得真正的安全;也只有在那裡,她才能減輕自己內心的愧疚,以行動洗刷落在自己與孩子身上的恥辱。
晨光熹微,日影薄明。
薛藍取來平日裡縫補衣裳的針線,又找出了先前與劉石一道準備的、打算在阿福抓周時使用的一塊小小墨錠。
她在陶碗裡盛了些許清水,按照店鋪雜役囑咐的方式,一點點地磨出墨汁。
濃黑的墨汁帶著一種非香非臭的味道,是薛藍從未聞到過的氣味。
她想起買墨錠的那天,她與劉石懷著滿滿的激動,暢想著阿福往後能夠讀書識字、效力北府、光耀門楣。
可事到如今,他們母子將不得不背著罵名搬出軍里,阿福又能有何前程可言呢?
薛藍這樣想著,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緊咬牙關,用右手拿起了一枚鐵針。
冰涼的針尖抵在臉上,幾乎沒有任何感覺。
薛藍心中已然下定了決心,可手卻顫抖著刺不下去——作為一個從小被喜愛、被照顧的女孩,她從未用利器傷害過任何人,更遑論對著自己下手。
鄰舍傳來了雞鳴聲,薛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
她握緊左拳,可右手卻始終無法真正深刺下去。
鐵針輕輕地陷在臉頰中,甚至沒有流出幾滴血。
阿福的哭聲不合時宜地響起,薛藍迅速沖向床榻,抱住了他小小的身體,溫柔地哄道:「好孩子,不哭不哭,阿娘來了,阿娘在這裡。」
她喃喃重複著諸如此類的安撫之語,終於哄得阿福重新入睡。
薛藍看著孩子恬靜的睡顏,眼底漸漸濕潤。
她行屍走肉般地拖著步伐,僵硬地走到廚房,趁著嫂嫂還未反應過來的空當,一把拿起菜刀,從自己右臉划過。
廚房裡瞬間響起了驚呼聲,並且不斷蔓延開來,傳遍了整個薛家、整條街巷。
當軍里值班的官吏隨著看熱鬧的居民擠進薛家時,薛藍已將墨汁塗滿了傷口。
薛母抱著熟睡的阿福,側站在一旁垂淚。
薛父拿著條竹棍,想要衝上前去打薛藍,卻被薛藍的兄長薛點死死攔住。
官長連忙命人去請醫者,然後才問薛藍:「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如此行事,既傷了自己,又致使父母動氣,實在是不該。你且告訴我,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