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歸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初見劉堅時的場面。
那時侯,他們彼此心中也充斥著許多的不確定,可終究還能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攜手共行。
這樣一個有本事有抱負的人,往後再也不能相見了。
郗歸放在陣亡名單上的右手微微顫抖,那上面寫著一個又一個將士的名字,不久之前,他們還意味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可此時此刻,卻只能作為已逝英雄的名號而存在。
她明知不該,可還是難免遷怒:「這一戰死了那麼多的將士,正是這些將士的犧牲,才能讓司馬恆作為一個公主,在建康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卻絲毫不知感恩!她連問都沒有問一句,就只想著自己!」
郗歸的冷靜之中,帶著真正的慍怒。
可與此同時,她又清楚地知道,三十多歲的司馬恆,早已形成了一套屬於她自己的思維模式,她也只是一個可恨的可憐人。
於是郗歸輕嘆一聲,看向南燭:「告訴顧信,一定要顧好徐州府學。學子們無論出身高低,都必須受到足夠好、足夠合適的教育。」
她正色說道:「這是一個參差的世界,而那些年輕人,那些孩子,就是我們未來的希望。」
郗如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室沉寂。
郗歸笑著問道:「阿如回來啦?怎麼這個時候回來?用過飯了嗎?」
郗如嘆了口氣,面色有些愁苦:「父親打了勝仗的消息傳來,母親很是開心,可我卻越看越覺得別扭,索性收拾東西回來陪姑母,以免跟母親相看兩厭。」
郗歸摸了摸郗如細軟的頭髮:「你父親無恙,這原是一件好事,你母親覺得高興,也是理所應當。」
「可是姑母,我覺得這很可悲。」郗歸仰起頭來,認真地看向郗歸。
「接連的戰爭帶來了那樣多的犧牲,劉堅將軍死了,薛藍姐姐也死了。他們為江左付出了生命,甚至因為防疫的緣故,不能保留一個全屍。可母親又在做什麼呢?」
「我即便沒有回京口,也知道那裡定然充滿了驕傲與悲傷。白幡將飄蕩在徐州和三吳無數條街巷,而我們,我們這些被保護的人,難道不該為他們哭泣,為他們哀悼?怎能僅僅沉浸於自己一家一戶的喜悅之中,全然不顧那些犧牲的勇士呢?」
「阿如,你能這樣想,姑母很欣慰——」
郗歸欲言又止,她為郗如的想法感到高興,可卻始終不願在她面前說謝璨的壞話。
郗如可以不喜歡她的母親,可她作為長輩,卻不該當著孩子的面進行詆毀。
可郗如卻並未善罷甘休,仿佛一定要問出個結果似的。
她說:「姑母,您上次問我是不是瞧不起她?我難道不該瞧不起她嗎?她這一生,幾乎僅僅為了那所謂的愛情而活。可這愛情對於父親而言,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