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知道自己此刻的職責是做一個合宜的皇后,好好地充當一個維繫安穩的吉祥物。
是的,皇后。
大行皇帝薨逝之後, 不僅江左未立新君, 王池還特意發詔, 替長子辭了太子之位。
因此,她始終沒有成為江左新的太后, 朝野內外, 仍以「皇后」二字稱之。
這皇后雖不干涉政務, 可卻有提出建議的權利,在一些無傷大雅的事情上,不會有人輕易去駁斥她。
不過王池對此向來慎重, 並不熱衷於使用這項權利。
僅有的幾次, 也不過是用來請辭太子之位、推動郗歸成為司空罷了。
然而, 當女軍們在項縣的捷報傳來,王池一反常態, 當即給內閣遞了文書, 提議用通告諸州郡的方式來表彰女軍, 以勉天下女兒。
這提議當然遭到了反對,對於許多人而言,讓女人上陣殺敵本就是天方夜譚,更遑論廣而告之、大加表彰——這不是胡鬧嗎?
對於女人,他們習慣了使用德容言工那套話術。
這話術太過好用, 常常能使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地取得勝利, 以至於當然希望能夠繼續用這約束來控制她們。
可是,這一次, 甚至都不用郗歸開口,情勢便逆轉急下。
多少年來,女性被框在這一道道條條框框裡,就連謝蘊那般的才女,也只能懷著天生的稟賦,無可奈何地嫁給一個自大的蠢貨,在「賢妻良母」的角色中消耗餘生。
她們是自願如此的嗎?
不是的。
謝蘊曾想方設法地說服家人放棄這場聯姻,可卻始終沒有成功。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長久的忍耐之後,憑藉著家人的一點愧疚,讓自己和孩子得以隨著王定之的外任,離開那方狹窄暗淡而令人窒息的天地。
可就是這一次的掙扎和努力,卻將她帶上了死路。
這並非僅僅是她自己造就的悲劇,因為在她做出促成王定之外任的選擇時,根本沒有看到有別的路可走。
這就是她們的「自願」,這就是她們的「選擇」。
她們並非天生就甘願受人擺布,不過是對自己的處境心知肚明,知曉自己能做的,只有那一點點螳臂當車、飛蛾撲火的「可笑」努力罷了。
她們就是懷著這樣的認知,日復一日地變得麻木,變得冷漠,變得仿佛已然認命。
然而,若有朝一日,她們親眼看到,女人還有另外一種活法呢?
如果說京口的女工太過遙遠,司馬恆的成功又只是個例,可是,就在近在咫尺的建康城內,郗歸畢竟是實實在在地成為了江左的侍中,台城畢竟是真真切切地出現了不止一位女官,城中畢竟多了不少活力四射的女人,而淮北戰場上,更是傳來了由女人一手締造的捷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