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卻沒有完全察覺,郗歸併不允許這樣的放肆之舉。
當宋和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無奈地溢出了一個苦笑。
數十年思維的慣性,讓他始終對女人懷了一份輕視,對權力秉持著幾分狂熱,而正是這些,導致了他在吳興的慘敗。
看透這些之後,宋和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他前半生爭來爭去,可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倒還不如不爭。
他一面心灰意冷,想要放棄爭奪,就此作罷;一面又頗不甘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在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面前揚眉吐氣。
這幾年來,他一遍又一遍揣度著郗歸的脾性,終於對這位主君生起了真正的佩服,有幾分明白了她所堅持的「道」。
可終究是太晚了。
信任的鏡面一旦破裂,就很難恢復如初,更何況,如今的郗歸,早已並非太昌三年那般景況,她根本不缺人用。
這些年來,宋和輾轉在三吳和徐州各地做官,看到了無數個出身貧寒的「宋和」,靠著北府軍的資助讀書明理,一步步進入徐州府學的明亮學堂。
他總是忍不住想,若是自己當初也有這樣的機會,一定會比他們所有人都學得更好,會順順利利地自一眾學子中脫穎而出,清清白白地授官裂組,不必承受父母的拋棄,不必遍嘗人間的苦辛,不必經歷寺廟中的清苦,更不必為了前途,染上「陰毒」「附逆」這般的評價。
宋和設想了很多次,但每次都勒令自己快快停止想像。
他不允許這樣懦弱的沉浸於「可能」之中的自己,只堅定地在心裡說道:「如今的一切便是最好的,那些人的路子雖然順遂,可卻不如我經歷豐富,不如我了解官場,不如我洞察事務。」
可是,這真的是最好的嗎?
如果確實是這樣的話,他又為什麼打心底里嫉妒那些能夠坐在徐州府學裡安心讀書的年輕學子,一邊鄙夷他們年輕氣盛、見識短淺,一邊又艷羨他們的機會呢?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接受這一點——憑什麼我背了這一身污名才爬出泥淖,還要三五不時地被人嘲諷不擇手段,可這些人卻能夠乾乾淨淨地讀書、自然而然地有個光明前途?
明明,我也並不輸給他們啊。
可這世上之事,並不是總有理由可講。
與此前無數寂寂無名的貧寒學子相比,宋和已然足夠幸運——他曾成功地等到郗岑,又贏得了他的賞識,在桓陽、郗岑當權秉政之時,短暫地接觸過那許多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權力;當郗岑落敗之後,他又順利地進入郗歸的陣營,不出意外的話,也會因此而獲得一個尚算安穩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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