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兒飄飄灑灑,地上逐漸染了白霜,天地立時顯得空曠了不少,很有些北方冬日的蕭索意味。
郗歸靠在墓碑旁,低語道:「太昌年間的北伐,就到此為止了。可是阿兄,一切還遠沒有結束。我想要做的事情,早已不僅僅局限於北伐。或許,一切才剛剛開始。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我完成了你的夙願,接下來,就要去實現我自己的心愿了。」
太昌十一年的春節,郗歸是在京口度過的。
元旦那天,她在城樓上站了很久,看里巷新桃換舊符,看百姓新衣兼笑顏,看將士們嚴陣以待,即使在節日,也並未放鬆執勤戰備。
城中笑聲很多,最早踏出這一步的京口,也許是如今這片大地上最為和樂幸福的城市。
郗歸希望,在未來,京口的幸福能夠蔓延到這整個國度。
過年向來是走動的好時機,建康城中,無數官員及其家眷,借著春節的名義,在一場場宴會上打探著消息。
有人想趁機謀個官位,有人想更進一步,也有人想借著西域市馬之事賺個功勞,這種種欲望交錯著,共同匯成了一場場觥籌交錯,其間蘊含著無數的試探交鋒,甚至是利益交換。
郗如說:「姑母,依我看,就應該讓宋和手下那些人趁機突襲,將那些想要靠著人情謀私利的人全部抓起來,最起碼也要警告一番。」
郗歸笑著搖了搖頭:「你呀,這話說得,倒是比宋和、顧信兩個還要激進。」
郗如鼓了鼓臉頰:「可他們不該如此。」
郗歸嘆了口氣:「阿如,我先前與你說過,人生來就有自利之心,要想克服這些,做到一心為公,並非一件簡單的事,更不能僅僅依靠所謂的道理。」
「權力會加劇人內心的貪婪,它永遠會蠢蠢欲動地試圖自我增殖,手握它們的人,要具有極大的自制力,才能克服這種擴充權力的衝動。」
「就拿荊江一帶來說,陶、桓諸公,起先都出身寒微,可一旦掌權,便成了足以威脅中樞的強藩,背棄了起初為國為民的初衷。」
「古語有云: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永嘉之亂並非僅僅一時,而是催生了無數的亂象,直到今天還留有遺患。要徹底制服朝中的世家,要治理這種種的亂象,首先要自己手握權力,其次則需要一組更加合理的機制。」
「阿如,你看這大江。流水滔滔,單靠一道堤壩是攔不住的。結構性的危機,要靠結構性的改革來抗衡。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們要有耐心。」
郗歸正色說道:「我當然可以讓宋和去查這些人,看有沒有已經發生的利益交換。可是南北初初統一,新政正在推行,此時正是要團結、要用人的時候,我們要對付負隅頑抗的豪強,要查處數額巨大的貪腐,實在不該因為這一點點試探交鋒而去警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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