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眾軍士上手。攝政王抄起奚安泰龐大沉重的身軀放在床榻, 他喜愛整潔, 縱使身在行伍多沾血污, 過後也總是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帶著薰香味。此番竟不見對奚安泰渾身髒污的分毫嫌棄, 倒令衛晚嵐十分奇怪。
奚安泰也在這段時間,從狂躁變成了整個人任由軍醫擺布,偌大個人,還挺配合,滄桑的瞳孔不時凝望攝政王還有衛晚嵐。
衛晚嵐先做任務:
「不必起來。就在這個位置跟朕說。這些被抬來的,還有牢房裡死掉的,都是些什麼人,又有什麼遭遇?」
軍醫給奚安泰用藥液沖洗傷口。奚安泰額上浮汗,啞聲回稟:
「這些都是欲上訪狀告元熙載者,他們遭遇不一,草民在獄中有所耳聞。」
奚安泰頓了頓又道:「這裡其中有一個叫陳武的。看身形,應是左前方那個。」
衛晚嵐目光投去。見到白布蓋著的屍身幾乎全無起伏,可見此人在獄中受過多少磋磨,應是消瘦已極。
「數月前陛下在天下推行監察御史制度。東都百姓翹首以盼御史到來。」
「陳武想向御史揭發元熙載縱奴行兇,他娘進城賣時鮮,被元府馬車撞死。惡奴拒絕賠償還暴打陳武,陳武心懷憤怒,一直等御史經過。可是他沒想到。」
衛晚嵐抬眉。
奚安泰:「陳武朝御史的轎子剛一起跑,那聲『大人冤枉』根本沒說出口,就被刺史府早早守在街道兩側的衙役從背後捂住口鼻,然後無聲無息拖到監獄。」
「那監獄裡有元熙載特製的私刑無數。」
「按照他們告發意願的強烈程度,輕者,恐嚇威逼使其不敢再犯,稍重者,以其親友為質為說客,勸服其吞聲忍氣。」
「像草民與陳武這般,皆是與元賊有血海深仇的,要與元賊不死不休,所以酷刑懲戒就最為激烈。」
當他說到酷刑時,衛晚嵐無端背後都汗毛炸立。也幸虧今天春捂秋凍,穿得厚,他攏緊了外頭罩著的錦衣。
奚安泰道:
「陳武初期被一種叫做『鼠彈箏』的刑罰折磨。」
「所謂鼠彈箏,就是把人的十指都用細線捆了,連著細線往反方向掰,施刑者會用撥子在細線上播出錚錚的聲響,像在演奏音樂。受刑者生不如死,畢竟十指連心。」
衛晚嵐聽著牙都發軟了。他擰著眉,無限不忍地將目光移至陳武,然後軍醫會意過去掀開給陳武蓋屍的一角白布,專門看陳武的手。
老軍醫連忙把白布又放下了。面色沉鬱。饒是在戰場上曾經見過無數種戰傷,也覺得這人錯位的手骨觸目盡心。
「慘無人道也。」
衛晚嵐當然也有點瘮得慌。
蘇靖之擺擺手,堂中屍首皆被軍士抬到堂外,穿堂風一吹,血腥氣稍有稀釋。
衛晚嵐多少覺得能上來氣,又問:「元熙載還有其他惡行嗎?」
「有。」奚安泰道,「只草民聽說他阻攔百姓接近御史的方法都有六七種,他還成立了好幾個小分隊跟蹤御史,每當御史即將到達某地,他都會提前知曉早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