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店家正拿了壺茶來,聽到這話卻是接了,笑的很和氣,“陸先生是個好人,早年是想帶我那兒子去鴻蒙上學的,因著教不起束脩便沒去成。陸先生知道了,便常來這教學也不曾收什麼費,如今也有好幾年了。”
王芝聽了這話甚是狐疑,又看了陸致之一眼,瞧著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這隻陸狐狸,竟也能稱的一聲,好…人?
那陸致之一笑,眉一挑,“王小姐似乎很不信?”
王芝也笑,“陸先生長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樣,著實是不能讓人不信啊。”
陸致之聽了卻是極為贊同,“你平素巧言舌辯,今日這話說的卻是實在。”
“哪裡比得上先生。”
“你莫謙虛,總歸你也是我的學生,承我風範也實屬正常。”
兩人這廂打著機鋒,到的後頭自又是王芝完敗,她眼一橫,眉一挑,“先生若是做個言官,怕是朝廷眾人都要怕你三分。”
陸致之一手拿酒,眉眼含笑,“可惜陸某志不在此,王小姐卻是無緣得見了。”
這頭兩人一時沒話,就聽得那頭幾個中年人說起話來,“今年這寒氣來得早,收成也不好,還要jiāo什麼賦稅,這日子當真是沒法過了。”
另一個男人便說道,“可不是,年年要徵稅,當官的吃酒喝ròu,咱們老百姓jiāo了那麼稅也不見著受了什麼保護,這日子卻是更加苦了。”
便也有一個著褐衣的,“這汴京尚還好些,天子腳下,那些當官的總不敢太露了牙。我是從京兆府來的,那當官的才是真當扒皮。前頭判了樁案,一個青年男人看上了一個寡婦,把人給糟蹋了,偏那寡婦也是個烈xing的,一紙狀告到官府,你們猜什麼?”
其他幾人自是問道,“什麼?”
那人便說道,“那男人正是知府那三房姨太的侄子,自是沒受理,還說是這寡婦受不住勾搭人去了。”
便有人說道,“當真是個黑心的東西”又問後頭怎麼了的話。
那褐衣男人又道,“那寡婦哪裡受得住,第二日在家裡拿了根麻繩把自己給吊死了,還是隔壁的聽著沒動靜去瞧了瞧。那死相著實恐怖,旁邊還有一張用血寫成的冤字。”
幾人唏噓一嘆,有道那寡婦可憐的,有道那知府黑心的,可他們也不過尋頭百姓哪裡能為人做了主去。
這頭是腳店,多是來走之人歇腳之處,如今外頭的雪已小了不少,幾人便也慢慢出了去了。而王芝正飲完第三杯酒,她轉頭問陸致之,“先生聽後,不知有所感謝。”
陸致之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飲酒說道,“不過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一個教書先生,哪能管得了這天下事。倒是王小姐,不知有何感想?”
王芝橫了眼看去,“我一個女人,又能——有什麼想法?”
兩人雙目一對,端的是漫不經心,渾不在意。
而那外頭的雪卻是慢慢停了,王芝從木頭窗欞外看去,只覺著今年這冬著實比前些年要冷些。
她在這已坐了一個時辰,該回了,便與陸致之告辭,又找來店長付錢,她身上多是碎銀錠子或是金豆子一物。那店家平素只收幾文十幾文的著實找不開,王芝便遞了個銀錠子說是無妨的話,店家卻是個老實的道是不肯收,兩廂正是僵持著,便聽陸致之說道,“你回去吧,這壺茶算我請你。”
王芝倒也從善如流,收回了銀子,又道,“那便多謝先生了。”便又一拘禮,與人告辭了。
她回到王家的時候,已有些晚,丫頭綠竹自是有些急,見人回來了打了禮迎人進屋,“您可回來了,夫人前頭已來過,沒瞧見您,只差要去外頭找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