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重山腳下一滑,差點臉朝地摔門檻上,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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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步床內放了兩三個炭盆,將狹窄的熏得恍如春日。
府中長隨正跪在榻邊給王妃小心翼翼擦拭臉,唯恐碰疼了他,瞧見姬翊進來躬身一禮,捧著水盆退了出去。
姬翊親自將那筐枇杷搬來拔步床擱好,瞧見不遠處輕薄床幔隨著熱氣緩緩而動,隱約可見裡面躺在榻上的人影。
並未戴那礙眼的眼紗。
「咳。」
姬翊心想,本世子屈尊來探病,並非有意看臉,他定能理解。
這樣想著,姬翊踮著腳尖靠近床榻,準備瞧瞧這人到底有多醜。
真有紅疹、胎記、麻子嗎?
姬翊走到床邊,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藥味,一隻手搭在床沿,上面纏了紗布,顯得整隻手更加纖細修長。
姬翊一蹙眉。
手怎麼傷成這樣?
姬翊揪著床幔的手一頓,竟然覺得自己趁人之危過於可恥。
楚召淮遮掩面容必定有他的苦衷,也許是他一輩子無法向旁人言說的痛,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看他的臉,這和揭開旁人的傷疤有什麼區別。
姬翊深吸一口氣,將撩著床幔的手放下,轉身便走。
狠狠唾棄自己。
還沒啐成功,那受傷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衣擺。
「唔……王爺?」
姬翊因抬步離開的姿勢帶動著楚召淮的手一用力,當即疼得「嘶」了聲。
姬翊嚇了一跳,趕忙折回來:「沒事吧?!」
床幔被人從裡面撩開,楚召淮昏睡半日剛醒,滿臉即將上西天的病色,他困惑地仰頭,辨認半晌才喃喃道:「世子啊,能幫我倒杯水嗎?」
姬翊呆在當場。
楚召淮燒了一夜,心疾又發作一回,雖說不嚴重卻也差點要了他半條命,此時渾身虛弱,嗓子幾近冒火。
他耐心等了等,發現姬翊並沒動,看起來不太想給他倒水。
楚召淮終於竭力摔了回去,滿頭墨發鋪了滿床,黑色映襯越發顯得臉上病色的蒼白,他懨懨道:「那能勞煩世子幫我將王爺叫來嗎?」
王爺還會替他剝橘子,世子倒是連杯水都不給他倒。
好竹出歹筍。
楚召淮正睏倦躺著,就聽姬翊噔噔動了。
好一會他重新折返回來,語調有些奇怪:「水,給你。」
楚召淮奮力坐著靠在枕上,接過水小口小口喝了半碗,終於澆熄喉中的火。
姬翊站在那像是柱子似的,目不轉睛盯著他的臉。
楚召淮迷茫極了,他臉怎麼了嗎,難道是眼紗……
左摸,右摸。
不對,眼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