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於對「真江湖」的尊敬,始終不願對狂藥作過多猜測,因此也不想追究這東西來源,打趣道:「大叔,您這手繩不會是從哪盜來的吧?」
「你倒聰慧,」他朗聲笑,「戴上吧,朝堂路難行,指不定能保佑你。」話音剛落,他一閃身不見,估摸著又使了縮骨術從牢門門縫裡擠出去了。
江憑闌搖著頭笑笑,剛要將這手繩戴上,卻又聽見他的聲音響在耳邊:「哎呀,丫頭,忘了告訴你,你的敵人是當世第一狠辣的帝王,他有一個秘密,就藏在他寢宮裡頭,你可別謝我……」
他說這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人已在過道,從頭到尾她都沒瞧見他真身,甚至連影子都來不及捕捉到。她笑了笑,哪裡是忘了告訴她?分明是擔心她會在聽到這些話後問出個什麼,所以逃得比老鼠還快。
她抬頭望了望天窗,一瞬間神色悵然,默了半晌才開口,也不知是在對何人講:「我永不會問您究竟是誰,就像我永不會懷疑阿遷一樣。」
……
天一亮便來了人,說是要將江憑闌押解去府衙,她端端正正地配合了。按規矩,手鍊腳銬是得上的,犯人不得騎馬不得坐,可上頭吩咐了,這位女囚犯身份特殊,可以放些水,於是便給安了輛囚車,還特意挑了野路走,不經過熱鬧街市。
她一邊暗贊柳瓷心細,一邊舒舒服服坐在囚車裡看山野風景。幾個解差看著她那模樣都暗暗稱奇,押解了這許多年人犯,還真未見過悠哉至此的。
更悠哉的還在後頭。她每摸一次肚子,就有塊點心從天而降,待解差們聽見異動回頭時,她已將點心含進了嘴裡笑眯眯看著他們,還能坦然要水喝。
正嚼著點心,忽見不遠處山坡那頭一線煙花破空,江憑闌凝神辨了辨,確認是之前交給阿六和十七的煙花彈,於是「嘶」了一聲,捂著肚子對前頭解差道:「哎喲喂……官差,您給我這水是髒的吧?我……我怎么喝了肚子疼……哎哎哎好疼,好疼,不行了……我要大解!」
幾位解差看著她痛苦神色都面面相覷,似乎在分辨她是真的肚子疼還是要藉機開溜。
江憑闌似乎更疼了,一張臉漲得通紅,「哎哎……拉出來了!要拉出來了!」
離她最近的那位解差滿臉嫌棄地打開了囚車,又轉頭吩咐:「你,跟著去。」
她一出囚車以後便是一頓瘋跑,一邊朝後頭喊:「別跟太緊啊,姑娘我好歹十八一枝花呢!」
她一路跑進樹林,找了處茂密的草叢,一蹲下便有人丟過來一顆蠟丸,她攆開一看,驚得險些一個不穩栽下去。
「皇城將破,微生有難。」
這消息是阿六和十七給的,想必來自她安排在都城的幾人。這個「將」字很難界定時限,但消息輾轉需要一定時間,眼下那邊很可能不是「將」而是「已」了。柳暗、柳瓷不會比她更晚知道這消息,卻未曾透露給她一絲一毫,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越是瞞她,事情就越是嚴重。
微生……要亡國了麼?
千思百慮不過一瞬,她將手中字條撕碎,大步走了出去,一出去便給了外頭看守她的解差一腳一拳。
「來人啊,這女人想……」他一個「跑」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