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盯緊」一詞其實只是隨口一說,聽見阿六這麼問便忽然語塞起來,半晌苦笑道:「阿六、十七,你們覺得我這樣做對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底看出了一絲異樣。此前,他們二人雖身在甫京,多數時候卻都待在外邊,負責與留在大昭各地的弟兄們聯絡通信,有情況時再來王府匯報。可自打小姐從嶺北回來,便令二人住進了府里,跟世遷哥一個屋子,並讓他們每日回報世遷哥的動向,連他吃了幾碗飯去了幾趟茅廁也管。
四下靜默里,還是阿六先開口,「小姐,阿六不懂對錯,只曉得,但凡是您做的,就永遠都是對的。」
江憑闌木然地點點頭,「先回去吧。」
兩人應一聲走了,原先坐得筆挺的人忽然向椅背仰去,看上去似乎疲倦極了。
永遠都是對的嗎?
不,這一回,她寧願自己錯了。
……
這一年冬,甫京的天尤外寒,就連在這京城裡頭住了五、六十年的老人也說,記憶里,上一回如此隆冬還是二十出頭娶媳婦的時候。
冬至還未至便下了七場雪,好幾個霽夜,雪都足足積到小腿肚那麼高,農戶們都說,來年定是個豐收年。
又是一個深雪天,一間被炭爐烘烤得和暖的小室里,一身淡藍色衣裙的女子赤著腳奔來奔去,仿似被忽然響起的敲門聲給驚著,一下子躥到了門後邊躲起來。
來人並沒有企圖得到她的回答,頓了一會便推門而入,他的大裘上沾了細雪,似乎是怕凍著屋裡的女子,進來後刻意站得很遠。跟在他身後的老頭提著藥箱上前去,「喻妃娘娘,老臣來替您診脈。」
喻妃歪著腦袋看了這老頭一會,「咯咯咯」地笑起來,點點頭「嗯」了幾聲。
何溫灼細細診脈,半晌嘆了一聲,轉頭看向一直杵在門邊的人,「弋南啊,你得做好準備,這回怕是……真熬不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