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密沁涼的雨絲被風卷著穿堂而過,忽聞一聲春雷響動,與此同時有一人轟然栽倒在了泥潭裡。
又有一束人影在電閃雷鳴里疾奔而至,一眼看清戰況才大鬆一口氣,扶著酸軟的膝蓋喘起氣來。
周身春雨綿密,江憑闌卻覺喉嚨里如火在燒,她有些困難地咽下一點乾澀,看一眼泥潭裡嘴角鮮血狂涌的沈紇舟,再看一眼尚且好端端站在雨里卻明顯臉色發白的皇甫弋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來晚了一步。
皇甫弋南看她一眼,隨即走向了殘喘著要將自己撐起的沈紇舟,「沈大人可是覺得奇怪,何以昨夜那一點點血毒便叫你體力如此不濟,以至落敗?」
沈紇舟一言不發死盯著他。
「有個秘密,沈大人或許不知道。」皇甫弋南淡淡一笑,俯身向他,「令妹出生時曾遭仇敵擄去,沈家人殫精竭慮費心找尋,好歹將嬰孩抱了回來。沈老爺,也就是您的父親為免再生事端,來了一計偷梁換柱,將真正的沈千金調了包。沈書慈不是您的妹妹,她身邊那名叫『阿蘭』的侍女才是。」
沈紇舟聞言霎時瞳仁一縮。江憑闌也跟著愣了愣,再回想起當年與沈書慈和阿蘭兩人的交集,兩相對比之下才驚覺或許真是這麼回事。
沈書慈的愚蠢做派實在不像江湖名門的千金,而那名叫「阿蘭」的侍女又處處表現得太過聰明,且竟還習得沈家一門的武學。
「真相只有沈老爺一人知曉,在他死後,這件事自然就成了秘密。可紙是包不住火的,杏城沈府慘遭滅門,沈書慈帶著阿蘭前來甫京投奔於您,很久以後的一日,她終於曉得,原來自己只是被你們沈家拿來當擋箭牌的冒牌貨。沈書慈的確不聰明,可她當了這麼多年的沈千金,也不是毫無用處的。她心有不甘,欲意報仇,我就教她該怎麼報。」他說到這裡彎了彎嘴角,「沈大人,您來西厥前可曾吃了令妹親手做的糕點?」
沈紇舟呼吸一緊,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江憑闌也是到得此刻才恍然,當年還是喻南的皇甫弋南為何要與沈書慈唱那一出你儂我儂,又為何留了她一命,一路護送她去到甫京。
早在那時,他就將一粒火種埋進了離沈紇舟最近的地方,等著有一日,那粒火種被大風吹燃,將整個尚書府燒得一乾二淨。
只是有一點她想不明白,阿蘭既然知曉自己才是真正的沈千金,為何不告訴沈紇舟呢?
皇甫弋南看一眼江憑闌的神色就曉得她在奇怪什麼,「沈大人應該知曉,阿蘭為何不將真相告訴您吧。她背棄人倫,冒天下之大不韙,爬了自己兄長的床,哪還有退路?」
江憑闌登時瞠目在原地。連她一個局外人都覺得震驚太過難以接受,更別說是臨死前聽見這一場好戲的沈紇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