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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山道,一輛烏墨色的馬車轆轆行著,忽有一隻白皙纖長指節分明的手從窗沿探了出來,將車簾挑開一半。手主人有一張近乎驚世的容顏,因氣色大好更顯艷絕,讓人如見水天一線處半隱半露的明月,或是暗盒中華光自生的羊脂玉。那雙瀲灩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揚,望向旁側岔路那頭揚鞭奔命的人。他鮮紅的薄唇微張,像要喚住她,卻最終沒有。
駕車的人回頭看一眼,不解道:「主上,皇后娘娘好不容易肯來甫京,您就這麼眼看她走了?」說罷略帶邪氣地笑了笑,「您久病初愈氣色大好,正是堪用美人計的時候,此番可得好好把握,叫皇后娘娘沉迷了您的男色不就走不成了?不如我駕車送您回龍吟山去吧。」
皇甫弋南聞言覷他一眼,將帘子擱了下來,「回宮。」
李乘風神色訕訕,「主上,您真不使美人計啊?」
他問完許久也不見皇甫弋南有答話,只得悻悻繼續駕車,半晌卻聽後頭傳來一個清淡的聲音:「對你們皇后來說,美人計遠不如苦肉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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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憑闌的馬策得太快,自然不曉得自己與皇甫弋南擦肩而過了,不過,怕就是知道了,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停下來。
她奔了足足一夜的馬,趕到龍吟山的時候天已蒙蒙亮了,因不清楚這裡的地形,情急之下也不知該往哪裡入山才好,胡亂摸索了一陣倒是運氣很好地撞見了皇陵的石門。
也撞見了那扇石門裡,盤膝席地而坐的人。
他的臉色蒼白至透明,入眼儘是死氣,若非他在她入門那一刻抬起了頭,她幾乎都要以為自己來晚了。
她的步子突兀地停住,耳邊恍似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尚且年幼的兩人說過的話。
「阿遷,阿遷你怎麼樣?」
「我沒事,小姐。」
「你是傻子嗎?那麼拼命做什麼?」
「保護小姐。」
「可你會死啊!」
「我不會。」
「這世上哪有不會死的人?就算不會死,也會痛啊!」
他沒有騙她,槍林彈雨他都不怕,只要她活一日,他就永不會死,也永不能解脫。
江憑闌幾乎是拖著步子上前的,「阿遷……」她喊出這個名字後頓了好久才能繼續,「我來看你。」
江世遷面無表情地望著她,眼底絲毫沒有喜怒哀樂,一如從前的每一次。江憑闌到得此刻才發現,其實最會偽裝的人不是皇甫弋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