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煌煌,明暗交替,陸鳴原本就生得優越的眉眼輪廓愈發深邃,眸子水洗一般清透。
心念微動,遲堯想著,大概是錯怪他了。
鬆開攥緊手心的瞬間,濕汗接觸到空氣化作一片潮濕的冷。
轉身的他沒有發現陸鳴睫毛陰影下轉瞬而逝的沉鬱。
陸鳴:「不讓我進去嗎?」語氣倒是如常。
遲堯背影一僵,沉默半晌不知道想了些什麼,認命似的轉身平靜道:「讓。」
他彎腰打開鞋櫃,視線一頓,又很快若無其事從裡面拿出一雙拖鞋,放到陸鳴面前。
陸鳴垂眼,視線在遲堯那一截躬身時愈發窄細的腰上掃過,後知後覺看見面前的拖鞋,是之前同居時遲堯專門買給他的那雙。
居然還沒被扔。
遲堯與陸鳴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是心情截然不同,他決定下次要換一家家政。
陸鳴認真看了他一會兒,跨步進門,突然眼眸亮晶晶地靠近他。
太近了。
遲堯以為陸鳴想親他或者咬他,抿唇往後仰了仰身體,但陸鳴只是注視他,以一個幾乎鼻尖相觸的微妙距離看他。
目光專注而溫柔,純粹又珍重。
遲堯懷疑自己眼花,失神的瞬間,額頭傳來一陣溫熱觸感。
「你好可愛。」陸鳴嘀咕。
遲堯第一反應是蹙眉,回神後很快彎腰從陸鳴圈出來的一小塊地方鑽出去,刻意冷聲道:「你睡客房。」
家政把房間打掃得乾淨整齊,陸鳴留在家裡的所有私人物品也都按吩咐扔了出去——除了那雙不該出現的拖鞋。
遲堯嘆了口氣,耐著性子把陸鳴領到客房門口,隔著陸鳴三步遠的自認為安全的距離外說:「毛巾牙刷你自己點超市外賣。答應我的事情,你必須一周之內給我答案。」
一周之後便是開庭,他沒有時間了。
今天在陸鳴身上浪費了一個多小時,他還漏接兩個夏律的電話。
遲堯也沒心思想陸鳴住進來的事情了,習慣性抱著菸灰缸點了一支煙,回撥過去。
談完電話,吃藥的鬧鈴又響了,遲堯按按發脹的太陽穴,下樓去廚房接水。
走到樓梯轉角時他看到廚房的燈亮著,屋裡只有他跟陸鳴兩人,現在在廚房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遲堯轉身就想回去,干嚼都比下樓碰上陸鳴來得好。
可上天不眷顧,沒等他徹底轉身,陸鳴開口叫住他:「阿堯。」
「阿堯,我學了幾道菜,要不要嘗嘗?」
陸鳴穿著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不合身的圍裙,表情不像是玩笑。
之前同居,他們兩個都廚藝不精,除了點外賣就是出門下館子,遲堯開玩笑說過「如果你會做飯就好了」。
熟悉的人,熟悉的家,記憶關聯像是藕斷絲連的蛛網,牽起一角便是鋪天蓋地的潮浪。
他今天已經想起太多「從前」。
這可不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