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陸鳴摩挲著手下的滑鼠,雖然留戀,但還是撤手讓給遲堯自己翻閱。
資料較多,前面是照片,匯款帳單、劉家大火後的現場圖、後面則是調查報告。
密密麻麻的黑字像攢動的螞蟻,一會兒爬在紅章白紙上,一會兒順著七竅爬去肺腑,啃噬血肉。
他想過千萬種可能,爭權奪位、仇人報復,調查了每個可疑人。萬萬沒想到,擺在他面前的事實會是如此——
祁家不滿於他和祁青聿糾纏不清,買通劉華打算給他一個教訓,只是沒想到拐彎處正好碰上一輛滿載貨物的大車,剎車不及時,落得個車毀人亡的慘劇。
電腦屏幕慘白的螢光在遲堯瘦削的臉頰鍍了層光影,長睫顫動,眼眶酸澀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遲堯滾了滾喉結,壓下一聲嗚咽,呼吸陡然急促。
他害死了父母。
如果沒有祁青聿,如果他在楊玉玲找來時果斷分手……是不是就不會有那場車禍了?
他挪動滑鼠,自虐似的把資料翻來覆去查看,眼睛盯得酸澀泛出紅血絲也沒停。
直到陸鳴握住他右手。
灼人的體溫仿佛要把他融化,他在絕對的安靜中聽見陸鳴焦急地叫他。
慢半拍才回神,遲堯的眼神重新聚焦,面前慘白的電腦屏幕已經被陸鳴蓋上,眼珠僵硬地轉了一寸,落在兩人相覆的手上。
遲堯這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被陸鳴蓋住也抖個不停,他把手抽回來按住,沉默幾秒,低聲問:「都是真的嗎?」
祁老頭保險柜里存的資料,自然不會有錯,陸鳴希望遲堯跟祁青聿斷得徹底才拷貝出來,可現在看見遲堯通紅的眼眶,他卻說不出話了。
遲堯也知道此刻陸鳴一句「真假」已然不重要,站起來時有些腿軟,身體晃了晃,被陸鳴扶住手臂,攬進懷裡。
桌面上的手機不合時宜震動起來,遲堯越過陸鳴肩膀看去,是提醒他吃藥的鬧鐘,心臟瞬間收緊,他不想讓陸鳴知道。
手臂抵在兩人之間推了推陸鳴胸口,沒推動,陸鳴看上去生氣了,唇瓣抿成一條直線,不冷不熱盯著他。
遲堯心顫,推拒的力道不自覺小了,被陸鳴穿過腋下摟著後背抱到桌面上,男人擠進他雙丨腿丨間,面無表情撈起手機,看清鬧鈴備註時頓了頓,隨後若無其事左劃關閉。
「藥放哪兒了?」
陸鳴似乎對他服藥一事並不吃驚,語氣平淡得仿佛問他什麼時候吃飯,遲堯心裡卻不好受,擋開陸鳴抱他的手。
「你讓開,不用你管。」
「這會兒又不讓我管了?」
陸鳴聲音冷得空氣都仿佛凍結,遲堯打了個寒戰,被托住大腿抱著往臥室走。
姿勢異常尷尬,乍一眼還以為他主動攀附陸鳴,遲堯氣不過,掙扎時指甲在陸鳴脖子劃出幾道痕跡,幾秒後,紅痕滲出血珠。
遲堯眼神顫了顫,安分下來,陸鳴冷冽睨了他一眼,步子未停,踹開臥室門把他扔到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