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君鸿冷哼一声,睨他:“我来,是看你有没有断了之前不实际的妄想,要是断了,收拾收拾回集团上班,改天挑个好日子,好好请章家丫头吃个饭。”
“我看,还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人是您才对吧。”病床上的人面无表情,“没人遂我的意,你们凭什么觉得我就要遂了你们的意?”
“大逆不道!”祁秉谦也被他这种的态度激怒,抢先一步道:“你是不是真觉得祁山离了你不行了,你弟弟现在也长大成熟了,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职务全部交到他手里,顶多我浪费点心力重新教育他,就当过去爷爷栽培你的心血白费全部付诸东流!”
“别说小屿,就算你们现在告诉我,为了祁山后继有人,你和母亲要重新生一个继承人出来,我都欢迎之至。”
祁屹眼神平静,漠然地扯唇笑了下,“这个接班人的位置,我已经坐得够厌烦。”
一场探望毫无疑问演变成了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祁君鸿自知,自己已经失去了长孙的一切掌控,就在他决定使用他认为的真正能威胁到祁屹的雷霆手段时,祁山集团内部通信网发布一则告示。
发函人署名,祁屹。
“致:祁山集团全体同仁、合作伙伴及关注祁山发展的各界朋友。
谨以此函郑重通告:
经本人慎重考虑,我决定自即日起,辞去在祁山集团担任的所有职务,包括但不限于执行董事、首席执行官及集团内其他相关管理职位。
自正式加入祁山集团以来,承蒙集团董事长祁君鸿先生、祁秉谦先生及历任董事会的信任与栽培,我得以深度参与并见证了集团的蓬勃发展。能与诸位业界精英、优秀同仁并肩奋斗,共同推动祁山在复杂多变的商业环境中锐意进取、开疆拓土,是我职业生涯中一段极其宝贵的经历。然而,基于个人发展规划与理念的深度思考,我意识到自身现阶段的发展重心和未来方向,与集团核心管理层对未来战略路径的构想存在根本性的差异。经审慎权衡,我认为主动辞任是当前最为正确的选择。
衷心感谢祁君鸿先生、祁秉谦先生以及董事会全体成员在我任职期间给予的指导、信任与支持。同时,向集团全体管理层及员工致以最诚挚的谢意,感谢你们多年来的精诚合作、辛勤付出与卓越贡献。祁山今日之成就,仰赖于每一位的不懈奋斗。
最后,祝愿祁山集团基业长青,宏图大展,祝愿全体同仁前程似锦。”
告示发布于一个工作日的清晨,没有冗长的铺垫,没有复杂的解释,短短几段文字,字字千钧,引得全体人员哗然。
太子爷从欧洲分部调任海城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一个正值而立之年、大刀阔斧的野心家,主动将自己放逐出祁山这艘价值数千亿的商业巨轮,迫不及待要与祁山划清界限、做彻底的切割。
至于他放弃继承人的身份后去了哪里,是否在建立完全受控的独立王国,这一切,都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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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祁山太子爷的光环与枷锁,祁屹成了一个真正的“流亡者”。
他开始了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漫游,或者说,一场残酷的自我放逐。
最开始,他始终不能确定,和云枳纠缠的那段时间到底算不算尝过一回爱情的滋味。
那些美好不可否认,但其实也常常伴随着打乱他秩序的糟糕。
每每回忆起来,他总觉得爱情这个东西当真不过如此。
更何况,爱情本就不是他人生的必需品。
他笃定自己可以放下他想放下的任何事,任何人。
第一年,在挪威的峡湾,终年不化的冰川边缘,踩着冰爪进行冰川徒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缝。望向远处冰原尽头刺目的白光,不知是故意等着雪盲的症状席卷他,还是那个地方有他寻找的终结。
第二年,在瑞士阿尔卑斯山,他尝试高山滑雪,在未经压雪的陡峭野雪坡,踩着雪板,高速俯冲而下,雪崩如影随形。挑战近乎垂直的冰瀑攀岩,冰镐凿进寒冰,身体悬在万丈深渊之上,在生死一线中对抗地心引力和砭骨的寒冷。
第三年,在阿拉斯加的无人区,拖着沉重的雪橇,穿越肆虐的暴风雪。粉雪飞溅,寒风如刀割,在摇摇欲坠的帐篷里,感受失温和最极致、白茫茫的孤独。
他走遍天涯海角,尝试在冰天雪地里进行一场漫长的脱敏。
可是,没有用。
每一次心跳加速后的平静,每一次劫后余生的失落或庆幸,每一次精疲力尽的休憩,那个他尝试用风雪掩盖的姓名和身影就会更加顽固地浮现出来。
就好像有些风雪,一旦身陷其中,便永远是迷途。
从阿拉斯加离开的那天,一个同样浪迹天涯的背包客问他,下一站准备去哪里。
祁屹回答,哪里都不去了。
因为他已经看清,对于一颗心永远被困在大雪天、找不到归宿的人来说,去哪里都不重要。
爱情的确不是他人生的必需品。
他得出结论。
他只是爱她。
第80章信条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十二月的一个周五傍晚。
临近圣诞,室内暖气充足,窗外飘着小雪。
壁炉旁,金发碧眼的女生坐在地毯上刷手机,一旁音响播放着的一首歌刚唱到那句“onighisgonnabehelonelies”,门铃叮咚叮咚地响起来。
“freya——”
连续喊了几声没人应,她才依依不舍地暂时放下手机,从地毯上站起身往门外走。
敲门的是附近一家超市的送货员,送了一棵pe材质的圣诞树上门,她显然没有预料,在签收单上反复确认几遍,这棵价值80美刀的圣诞树订购人署名是“yun”没错,才签字代收。
圣诞树按照指示被搬到了客厅空荡的一角,送货员刚走,她的合租室友兼房东抱着一个纸箱从楼上下来。
云枳拆开纸箱,在圣诞树旁倒出里面一摞的铃铛、礼盒和玩偶挂件,还有五花八门的蝴蝶结和彩灯灯串。
“竟然真是你买的。”bella满脸惊讶,“我记得你说过,觉得这种东西最浪费钱了,你怎么突然会想起来买圣诞树,还不是在50%off的节后清仓季买圣诞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