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曉得自己睡了多久,亦不曉得同周公老先生促膝談心了多久,只越睡越沉。直到一隻微涼又乾燥的手搭上了自己的額頭,她也不過伸手去挪開那隻討厭的手,翻了個身繼續睡。
「小姐睡在我的床上不大好罷?」
阿植下意識地抓了抓臉,睜開一隻眼睛,緊接著又慢慢睜開另一隻,翻個身過去看著床邊的黑影訕訕笑了笑:「哈?」
她半個腦袋依舊縮在被窩裡,忽地往外探了探,又伸出一隻手去,攥住黑影的衣角:「先生你怎麼住到這間屋來了……」
雁來將她從被窩裡撈出來,拿了一旁的棉衣將她嚴嚴實實的裹起來,神色安安靜靜的,也沒有想像中的喜悅,只淡淡道:「小姐定是餓久了罷,我方才讓伙房準備了些吃食送到小姐房裡去了,過去了吃一些罷。」
阿植攥著被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半天說了一句:「我不走!」
「小姐——」
「好不容易捂暖的被窩,怎能輕易拱手讓人呢?」她一扭頭,「不走!我今天就睡這裡,我不吃了,我睡覺。」
阿植說到做到,將身上的棉衣丟到角落裡,又賴皮著縮進被子裡了。
雁來蹙了蹙眉,將案几上的燭台點亮了,又挑了挑火苗,直起身對耍無賴的阿植道:「小姐出門一趟,頑劣了不少。」
頑劣就頑劣。阿植面朝里躺著,就不走,外頭冷死了。
雁來見她如此不可教,立在原地沉默了會兒,推門走了出去。
然阿植這麼一鬧騰,睡意全沒了。肚子咕咕叫著,委實餓得厲害,她便趴在床上揪床單。這個睡姿不大舒服,她深吸一口氣,內心做了一番艱苦鬥爭之後,終於坐了起來,披上大棉衣,哆哆嗦嗦地掀開了被子。
真——冷——呀。她倒抽一口氣。
然等她推開門,才驚覺外頭下起了雪,北風卷著小雪花在空中亂舞,阿植覺著更冷了,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邁出了門檻。可自己的屋子被挪到哪裡去了?她探了探頭,看了看走廊兩邊,一個人影都沒有。正打算關上門繼續滾回去睡覺,看得先生端著漆盤從走廊的一端慢慢走了過來。
身影還是很清瘦,但又有些別的意味在裡頭。走廊下的小燈籠晃啊晃的,朦朦朧朧的燈光照著周圍一團小雪花在飛。阿植瞧過去,也不過是看到雁來一個大致的輪廓,面上的神色什麼也看不清楚。
她倏地縮回門內,不知怎地心裡頭有些陌生的感覺。
之前的十幾年時間幾乎與先生形影不離,這回分開大半年,忽然就覺得先生與以前不大一樣了。
原來人真的是會變的,還這樣迅疾。
阿植垂了垂眼睫,坐在床上偏頭看著門口。
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雁來拿手肘將門合上。走過來把漆盤放在床邊的案几上,燭台上的火苗輕輕跳了一跳。
阿植見他慢條斯理地將白瓷罐上的蓋子拿開,輕輕地吹著氣,仍是低頭問道:「小姐吃甜羹麼?」
